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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末之果】(02)「见鬼!」凯因骂了一句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什么声音!?」正在向镇子行进的两个人被尖啸声笼罩了。
    那声音并不算太刺耳,但是听起来却让人相当不舒服。
    凯因觉得浑身上下有些微微发麻,自己完全没有听过类似的声音,甚至浮拉里斯也没有过。
    尖啸声并没有持续很久。
    正当凯因松了口气的时候,大地猛的震动了一下,随之传来的是巨大的爆炸声和高高冲向天空的,夹杂着些许深蓝的红橙色火焰。
    浮拉里斯有过类似的经历。
    是哪里发生了战斗么?浮拉里斯问自己。
    当「战士」放出巨大的心理能量进行战斗的话,就会引发类似的震动。
    但这次不像——震动虽然强烈但只有一下。
    更关键的是,浮拉里斯没有感到任何的心理能量波动。
    「怎……怎么回事??」凯因惊慌的触探向浮拉里斯。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面前,少年没有任何心理防线,他不知不觉的开始依赖旁边的强大的战士。
    「小心,凯因。
    」浮拉里斯紧皱眉头,他伸手从剑鞘中拔出了武器,然后解下覆盖在轻型铠甲上的斗篷,并且开始飞速的提升自己的心理能量。
    「这种程度的爆炸,绝对会引来恶!」浮拉里斯似乎对恶相当了解,因为在凯因四下望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几双发亮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秒钟,周围的树林里不断的开始出现能量波动。
    在那个剧烈爆炸的影响下,能量洞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不同种类的恶从里面跃了出来。
    凯因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数量的恶。
    里面大部分的种类他甚至没有见过,但是就那种体型来说,很容易就会明白和德拉泽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仔细听好!」浮拉里斯用力推了凯因一把,将他从恐惧中招呼了回来,「我们附近一共是三十三只。
    我携护你进行突围。
    对我们具有威胁的是三点钟方向一百二十米的阿兹巴尼克,六点钟七十五米和八点钟一百米的库奥利,十一点钟的五只赛顿。
    」在凯因的概念中,恶会攻击一切所见的东西,除却沙土。
    野兽,人,昆虫,树木,灌木,哪怕是其他的恶,只要周围有的,恶就会将其毁灭。
    但是,这其中也是有先后顺序的。
    而浮拉里斯和凯因,就是排在它们顺序表最前列的一类东西。
    没有迂回的余地,吓不走它们,也没有躲藏的可能。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逃得远远的,或者杀死它们。
    浮拉里斯很明白自己所面对的麻烦是什么。
    假如只是自己的话,就算来上三倍或者更多的恶,他也能够轻松地全身而退。
    但是,凯因不行。
    除去几只拥有特殊能力的中级以上的恶,其他的也只不过是和德拉泽相仿的,智慧低下,只会用肉体搏杀的种类。
    只要增加能量跳跃的高度,它们的威胁便可以暂时忽略。
    但,唯独那八只不行。
    赛顿,四肢奔跑型的恶,行动异常敏捷,会进行一定程度的相互配合,而且可以使用心理能量护盾之类的基本心理能量。
    但如果抓住它们的破绽全力进行斩击,浮拉里斯能够做到一击必杀。
    库奥利是一种漂浮在空中的球形恶,可以用心理能量作出攻击行动。
    浮拉里斯没有亲手杀死过库奥利,但也曾听同伴说过,它可以使用非常可恶的心理能量之外的技能对目标进行干扰。
    而其中最棘手的是阿兹巴尼克。
    身高四米,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强悍的肉体。
    而最为可怕的是,它可以将身周一定范围的空间变成自己的领域。
    领域的效果是「空气刃」。
    不过,阿兹巴尼克虽然可怕,但是它巨大的体型使得它在这片树林中活动起来相当不方便。
    浮拉里斯用最快的时间作出了决定,然后抱住凯因的身体,向一点钟猛冲过去。
    大量的能量被用来做了跳跃,地面上的尘土被毫不客气的爆向了空中。
    当凯因勉强从尘土中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浮拉里斯带出了五十米,巨大的加速度让他

几乎无法呼吸。
    他向下看去,两个人现在距离地面有八米左右。
    他暗暗佩服着浮拉里斯的强大。
    令凯因大吃一惊的是,几只自己并不认识的恶竟然在身后紧紧的追了过来。
    尖利的爪子刨在树干上溅起了大片的木屑。
    它们嘶吼着,以令人浑身冒出冷汗的速度向他们追了上来。
    身边的树枝在掠过的时候发出微微的呼啸声,浮拉里斯的右手紧紧的握住剑柄,而他的剑身开始发光。
    轰————几道能量刃被甩向了从树干与树干之间慢慢迫近的恶。
    被命中的目标凄厉的叫着从空中摔了下去。
    这些事情发生的非常快,凯因已经觉得自己的神经开始跟不上所发生的事情了。
    这时候,侧面传来了可怖的磕磕声,五只赛顿化作黑影向着两个人窜了过来。
    浮拉里斯在看到它们的同时立刻提升了剩余的能量,做了一次相当耗费能量的能量加速。
    他的意图很简单,即使甩不掉这几个家伙,那么至少让它们与后面的恶脱节。
    抽出空隙解决它们,然后就可以轻松躲开后面的恶。
    飞快的速度之下,凯因的视觉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一些唾液也不受控制的溅出了口角。
    但他努力地保持着清醒,并控制着自己保持着和浮拉里斯的触探。
    他知道如果不是浮拉里斯在触探上的保护,自己早就失去意识昏厥过去了。
    令浮拉里斯失望的是,自己的加速并不能甩开赛顿,不过这也是预想之中的事情。
    自己还能保持这种速度大概四分钟,这足以将赛顿和后面的东西拉开距离了。
    如果不是树林中有可能撞上枝杈,浮拉里斯还想再加快一些速度。
    然而事情往往并不会如人所愿。
    十几枚能量弹从身后射过来的时候,浮拉里斯不得不放慢了一些速度。
    十几枚的能量球听上去似乎并不多,但在当事人看来却是铺天盖地闪无可闪的感觉。
    浮拉里斯迅速的挥出几道能量刃击溃了能量弹,并且轻巧的躲过了剩余的攻击。
    然而速度惊人的赛顿们已经追到了近前,浮拉里斯不得不慢了下来,将手里的剑向最近的那头赛顿挥了下去。
    另一边的战士们到达了爆炸发生的地点。
    「喂喂……不是吧,就是这个东西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夸张了点儿吧?」一个看起来相当粗壮的「战士」咧咧嘴巴,打量着不远处熊熊森林大火中的金属残骸,发出了近似于嘲弄的声音。
    「队长,」另一个「战士」将长剑上的血甩向地面,他的身边是三头身体残缺不全的恶,「你觉得那是什么?」森西斯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躺在火焰中的东西。
    看上去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表面依然是被火焰熏烤的一片漆黑。
    树林里的火势有越来越的大趋势,似乎已经没有机会进一步对那个不明物体进行调查了。
    周围的恶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如果继续停留在这里的话,恐怕自己的队伍会很难安全离开这片火海。
    好在……「罗努!」森西斯转向身后的一个满脸散漫之气的「战士」,「雨阵。
    」「收到,收到~队长大人~」名叫罗努的家伙以熟练手法将手中的两把短刀转动了几下,将它们插入了自己腰间的剑鞘,然后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着长长的线条。
    「罗努!你又干什么!?」森西斯对这名一天到晚没有正型的队员相当没有耐性的样子。
    「喂喂~队长大人~说话太大声音会吓到我的,我的胆子很小,晚上会睡不着觉,就算夜间巡逻也很容易吓得尿裤子。
    」罗努一副厚脸皮的样子引的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战士哈哈笑了起来。
    罗努又稍稍挑战了一下自己队长的耐心,「我当然是在画法阵啊……」「节约时间!不要找麻烦!」森西斯不满的吼了一句。
    「那样可是会很累的喂……今天晚上我的夜巡要和别人换班~怎么样,队长?」「没有好的精神的话,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马上开始,罗努。
    你要是再废话……」「好啦好啦~我做就是了~」罗努一副被打败的样子。
    其实了解他的人很明白,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打着想逃避夜巡任务的想法而已。
    罗努突然

从原地窜了出去,他飞快的在周围的地面上来来回回的折返起来。
    而其他的战士给罗努让出了大约半径为十米的范围。
    十几秒之后,罗努停在了原来所站的位置,然后单膝跪地,将左手按在了地上。
    能量的光芒以罗努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一个魔法阵慢慢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云彩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迅速聚集到了战士们的上空。
    它们越来越厚,云层中开始发出隐隐的雷声。
    半分钟后,瓢泼的大雨开始在树林里倾泄了起来。
    「有些不对劲……」罗努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自己掌下的魔法阵正在发生微微的震动,于是他抬起头来向头顶的云层看去……「能量罩!!
    !」罗努狂吼了一声。
    距离罗努最近的三名战士用最快的速度向他冲了过去,三层厚厚的能量护罩一瞬间被撑在了四周。
    在能量罩被撑起的下一瞬间,天空中的云层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手臂粗细的闪电结结实实的轰在了刚刚结好的能量罩上。
    比较幸运的是三人的保护比较及时,能量罩已经达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程度。
    在闪电的轰击下也只是发出了嗡嗡的声音而没有崩溃。
    毕竟是三名战士用全力释放出来的保护措施。
    「这是搞什么,罗努?」三名战士中比较健壮的那个看上去和罗努相当熟稔,他用粗犷的嗓门向罗努说道。
    熟悉罗努的都知道,虽然这家伙比较不靠谱,但是对一些魔法阵的使用却是在场的战士中相当拿手的。
    就算画阵和召唤的时间太短,也不至于会招来这种程度的反噬。
    「天空系的召唤和法术不要再用了,感觉天空中的自然能量相当不稳定……」罗努在这种时候也放弃了占嘴上的便宜,如实的解释了起来。
    天空的云层没有再继续落雷。
    几分钟以后,四周的火焰已经明显无法继续向四周蔓延了。
    潮湿的树干和枝叶是火焰最好的屏障,火焰在接触它们之后化作了阵阵黑烟。
    外围的战士又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不少来袭的恶,它们红色的,绿色的和黑色的体液被雨水迅速的与泥土混在了一起,刺鼻的腥气也仿佛不曾存在一般。
    罗努将手抽离了法阵,那个法阵迅速的黯淡了下去,然后雨也渐渐的停了下来。
    森西斯在开始下雨的时候就用一层薄薄的护罩将自己遮蔽了起来。
    身后的大部分战士也是这么做的,除了有几个相当喜欢淋雨的家伙,大多数人的身体还依旧保持着干爽。
    作为队长,森西斯率先向那个焦黑的物体走了过去。
    大约有十米高,整体看来完全是使用金属构成的,没有掺杂任何的石料或者木材。
    森西斯完全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更不知道它的用途。
    危险么?留在这里没有问题么?他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人类的东西……」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巴伦索姆,森西斯想起来,这家伙曾经接过任务,在人类所处的空间呆过相当的一段时间。
    「详细说说,巴伦索姆。
    」「人类精通冶炼技术,他们的很多东西都是用金属直接构成的。
    像这种规模的金属产物,肯定是他们的东西。
    」「能看出来这是做什么用的么?」「他们有很多像我们住的这种地方,他们称之为星球。
    但是他们的星球都是处于同一个空间之内的。
    他们的天空之外有近乎无限的黑色空间,如果他们需要在不同的星球之间移动,就要乘坐一种可以飞行的东西。
    我认为,这就是那个了。
    」「你是说……有人类到了这里?」「应该是……但是按照这种情形而言,应该已经没有存活的可能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森西斯暗自斟酌着。
    大概需要向王的那边报告一下吧……有必要的话,说不定还需要向「那一位」传达一下这个信息。
    不管怎么说,就先这样决定了。
    就在此时,森西斯和他的战士们忽然皱起眉头,向某个方向看去。
    在那个方向,一种不同与往常的能量波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如果要描述一下,就是有某种特别强大的恶被这次剧烈的爆炸意外传送了过来。
    「我们走!」森西斯对他

身后的战士们大喊一声,然后向那个方向窜了过去。
    强烈的热流仿佛暴风一样将渺小的女孩包围了起来。
    斯盖纱用力眯起眼睛,努力扫视着附近还没有被火焰侵蚀的地方。
    如果不多加小心,很可能会被大火封住退离的路径。
    斯盖纱尽量远离火场的边缘,仔细的探寻着着任何凯因可能会在的地方。
    天上突然降下的雨水在斯盖纱看来真的是再适时不过。
    虽然在火焰接近熄灭的时候她看到一道闪电远远地落在了林子里的某个地方,可她还没有来得及担心,天空便放晴了。
    焦黑的还没来得及被焚烧成灰烬的树木发出缕缕青烟,似乎在预示着一切即将归于平静。
    事实上,她该担心的是眼前。
    当头顶上一个巨大的能量洞出现的时候,斯盖纱惊恐的几乎忘记了呼吸。
    斯盖纱见过恶,她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东西,从教塔中的课程中她也学习到了其他有关恶的知识。
    空间中有一种被称为班舍尔的物质,一个单位的区域中班舍尔的浓度是稳定的,1000~1500班/平方公里都被称为饱和浓度。
    如果大规模使用心理能量或者出现不自然的爆炸等类似的能量爆发,班舍尔就会突破饱和浓度,产生能量洞,使世界另一端的恶掉进来。
    能量洞的产生会消耗班舍尔,它会不停出现并让恶源源不断地跃迁,直到它降到1000班/平方公里,也就是饱和浓度的下限以下。
    斯盖纱在靠近树林的时候很仔细的观察了四周的情况。
    她并没有发现任何恶,所以想当然的认为班舍尔并没有突破饱和。
    可是现在出现的能量洞让斯盖纱有一种白白学习了这么久基础课程的感觉。
    能量洞越大,所消耗的班舍尔就越多,而所能穿过能量洞的恶就越强。
    凯因杀死的德拉泽只需要直径半米的能量洞就可以跃迁,而森林的另一边正在追逐浮拉里斯和凯因的赛顿就需要至少直径一米的能量洞。
    这个原理,斯盖纱也是明白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惊恐到足以忘记逃跑的原因。
    随着时间的推移,频率极高的吱吱声似乎把地上的灰烬都要震得飞扬起来了。
    当空中的能量洞膨胀到二十米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斯盖纱仿佛已经看的到一只丑陋无比的巨大头颅马上就要从里面钻出。
    「啊——————」当声音的主人从空中的能量洞落下来的时候,那个黝黑的裂缝立即消失了。
    那个家伙一边发出惊恐的声音一边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在接触地面之前用能量缓冲了自己的速度,并飞快的调整了落地的姿势。
    所以斯盖纱只是看到一片扬起的焦黑尘土而没有听到落地的惨叫。
    斯盖纱感觉自己的双腿终于可以听从自己的指挥了。
    既然不是恶那就安全多了。
    她向那个人走去,打算看看那个家伙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那个家伙慢慢从地上直起身体,在斯盖纱眼前清晰的站露出了自己的身体。
    非常清晰,因为他甚至连贴身的衣物都没有穿。
    斯盖纱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体的暴露而移开自己的双眼,因为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位不速之客的肤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死灰色,那并不是某种病态或者不健康的颜色,这名突然出现的家伙似乎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和皮肤一样颜色的头发长达腰部,散乱而完全没有任何打理过的痕迹。
    死他拥有一个年轻的面孔,五官精致,脸的轮廓也相当好看。
    但他那双灰色的双眼中某种情感几乎要决堤了,斯盖纱认为……那种感情是惊恐。
    这个光着身子的家伙惊慌的打量着四周烧焦的树木,然后又向远处眺望了几秒远处仍然保持着绿色的,没有被火焰侵袭过的树林,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斯盖纱身上。
    斯盖纱试着去触探对方,并想把自己的关心传递过去。
    然而令她战栗的是,这个家伙在触探中仿佛一个黑洞。
    在她的触探接触对方的一瞬间,自己的触探就好像被吞噬了一般。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速之客看着女孩,眼睛里的惊恐慢慢消失在了空气里,他微微张开了嘴唇,突出了一个带有疑问情感的词语。
    「里林?」里林,是的。


   斯盖纱被对方的问题弄糊涂了。
    我们都是里林,这有什么值得询问的么?我们生活在这里,我们,里林。
    她下意识的点了一下脑袋。
    那个家伙呆了那么几秒,然后那精致的五官纠缠在了一起,慢慢组成了一个斯盖纱从未见过的笑容。
    一个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邪恶的笑容。
    「里林……里林的世界……」那个邪恶的微笑很快变成了可怖的狂笑。
    刺耳的笑声好像成千上万的锋利锥子狠狠地刺进斯盖纱的脑海。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教科书上曾经读过的东西。
    ————当你触探恶的时候,触探会被吞噬。
    斯盖纱突然有了一种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的想法。
    那个邪恶的生物在尽情的大笑之后,仰望着天空,他用肆无忌惮的声音大声说了一句话。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非常感谢!」他的话音未落,斯盖纱就猛的爆出自己全部的能量向村子的方向窜去。
    她掀起了一阵不算弱小的气流,并努力在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加速度中保持了清醒。
    反射神经从未像现在一样灵敏,她用足以让镇警备队队员惊叹的身手闪开了四棵挡在身前的树木,并且保持了非常高的速度。
    为了活下来,生命体可以做出许多超乎自己能力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大概会被拦下来,很轻易的就会被拦截下来,但她没料到拦截会来的这么快。
    她的思维甚至还没来得及向自己发出「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一个巨大的力量就捏住了女孩的头部,对方的膝盖顶住了她的后背,整个身体被用力掼在地上。
    如果不是将自己所有的能量释放了出来,这一次的冲击就足以折断她全身的骨头。
    女孩被按进了土地里,惯性的作用下,斯盖纱的身体在地面割裂出了一个长长的沟壑。
    她没有来得及发出痛苦的惨叫,泥土就封住了口鼻。
    「这么弱小的里林也有这种程度的能量,真是不简单。
    」死灰色的家伙用增殖出的巨大右爪将斯盖纱从沟壑里提了出来,放在一边的树下。
    斯盖纱全身都在剧痛,不过她还是努力清除了脸上的泥土来维持正常的呼吸。
    她委顿在地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敌人,眼泪忍不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大概再也见不到凯因了吧。
    「里林,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不回答我,我会杀了你。
    如果答案我不满意,我也会杀了你。
    」那个家伙用斯盖纱所能想象的最恶毒的声音说道,但这个开场白似乎并没有她设想中的那么糟糕。
    可是这对这个倔强的女孩而言,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不想回答恶的问题,杀了我吧……」如果对「恶」妥协,那么自己就也是同样是「恶」了。
    她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你说什么,里林?」死灰色的家伙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杀了我!」尽管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在女孩的脸上流淌,尽管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但她还是重复了自己的答案。
    「不!我是问你,你叫我什么?!」他怒吼道。
    「恶!不是么?身为这个世界的恶,你对自己的存在有什么疑惑么!?」面对对方凶暴的眼睛,斯盖纱反而鼓起了勇气大声说出了心里所想的事情。
    「不可思议!不可理喻!你们这些里林竟然称呼里奥雷特为‘恶’!?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你们是‘善’么!?」自称为里奥雷特的家伙大声吼叫着,仿佛完全忘记了周围所有的一切。
    「我们不是善,我们也有罪恶。
    但是我们会用我们的生命去追求善行,摒除心里的邪恶!」斯盖纱用比对方小好几倍的声音说道。
    「全都是狗屎!」那个里奥雷特完全没有把面前里林的话放在心上,「告诉我,这附近有多少里林的战士!」「我不告诉你,杀了我吧。
    」里奥雷特在听到回答的下一秒用自己的巨爪攥住了对方的左手,女孩的惨叫和手骨碎裂的声音猛的响了起来。
    面对失去意识的弱小里林,里奥雷特选择用属于自己种族的触探狠狠撞击对方的意识将她强行唤醒。
    从休克中将意识强行拉回来,这对一个强大的里奥雷特来说并不困难。
    但对受伤的女孩而言

,在意识恢复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无法比拟的剧痛。
    里奥雷特看着面前的女性里林发出痛苦的叫声,捧着变形的左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然后继续发问。
    「回答我的问题,或者再体验一下右手碎裂的感觉,里林,选择吧。
    」当斯盖纱重新从剧痛中调匀呼吸的时候,已经是两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里奥雷特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已经料定面前的女孩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杀了我!!
    」斯盖纱用对抗剧痛之后仅存的一点儿力气喊道。
    尽管得到的回答仍然不让里奥雷特满意,但是他从对方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神情中已经发觉了其内心巨大的动摇。
    于是他慢慢伸出巨爪,轻轻扯住女孩的另一只手,将她提了起来。
    看似轻柔但却不能够反抗的巨大力量开始慢慢加载在女孩的手上,她全身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开始颤抖着。
    里奥雷特用他死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仿佛打算用眼神深深刺进对方的双目里面。
    他知道对方马上就要崩溃,只要对她进行一下里奥雷特式的触探就可以了,进攻性的触探。
    「告诉我,这附近有多少里林的战士!!
    !!
    !」他猛地狂吼,并同时用非常强烈的进攻性触探轰击着近在眼前的目标。
    「二十二个……我们镇子有二十二个……」惊恐的女孩在吐出了他所想要的答案以后开始哭泣。
    这名里奥雷特把手里的里林扔在了地上,皱起了眉头。
    这对他来说可完全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立刻在心里开始计算自己所需要采取的行动。
    如果按照自己以往见过的里林战士的实力来算的话,自己应该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杀死对方,但最多只能同时杀死两个。
    如果只要是想逃走的话,十个人应该是没办法拦住自己的……十五个的话,也有一定逃跑的机会。
    但自己所得到的答案是二十二个。
    如果他们得知了自己的存在而进行围杀的话,自己是没有可能活下来的。
    也许现在就马上转移到别的地方话,,就可以尽情的享受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的生活了。
    然而最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到来。
    他看了看用绝望和愤恨的眼神看着自己里林,举起了利爪。
    「啊!!
    !!
    」随着一声狂吼,浮拉里斯的剑将一只库奥利重重的劈向了地面。
    原本圆滚滚的库奥利在地面上被能量炸得四分五裂,土地上也出现了一个不浅的坑。
    四周的恶似乎被这一击稍稍震撼了一下,它们没有立即攻上来。
    浮拉里斯的剑垂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凯因站在他的身边,全身在发出剧烈的颤抖。
    他夹杂在浮拉里斯和恶截然两种不同的心理能量之间,神智和心理被二者的心理能量极大地影响了。
    虽然不能说丧失了理智,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很难灵活的使用自己的肢体了。
    浮拉里斯明白,自己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一类战士。
    其实整个阿卡梅隆的战士普遍逊色于因加斯贝昂的战士。
    这也是必然的——因加斯贝昂的战士常年被遣往世界的另一端与强大的恶进行作战,而阿卡梅隆的战士做的只是守护村庄和清理掉入里林这一半世界的恶的任务。
    自己的周围还剩下三只赛顿,一只库奥利和十几只相对弱小的恶。
    浮拉里斯感觉了一下体内的能量,五分之二。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凯因,皱起的眉头怎么也没办法舒展开来。
    身为平民的这个少年有着相当强韧的神经,在这个时候竟然也坚持着没有在混乱的心理能量中丧失意识。
    可是,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也许就没办法和他活着回去了。
    浮拉里斯是一个战斗型的战士,他不像罗努那样擅长魔法阵,在召唤术方面也不如去过人类世界的巴伦索姆,可是他仍然会一些格斗之外的技巧。
    虽然他并不乐意在平民面前暴露自己隐藏的招式,但现实的情况并没有给他第二个选项。
    他抓住恶发愣的一秒钟,将武器迅速的换到了左手,然后用剑用力割破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并且开始默念着什么。
    在他做这

些的时候,凯因清楚的看到浮拉里斯的右手掌心有一个蓝色的图纹。
    那个图案只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涌出的鲜血就覆盖了它。
    从深深的创口涌出的大量鲜血并没有向地面淌去,它们飞散到了空中并迅速的凝结成了一把纯红色的奇形长弓。
    长弓的着手处和浮拉里斯的右手完完全全的凝在一起,散发着暗淡的红光。
    有的时候战斗的结果会被短短的一秒所决定,而激烈的战斗并不会留给你超过一秒的思考时间。
    浮拉里斯完完全全按照自己战斗的本能,开始疯狂地在右手的能量弓上聚集能量,并带着凯因飞快的向远离恶的方向退去。
    他在一瞬间便制定好了可能制胜的战术,至于是否能够奏效,大概只能祈求「那一位」的保佑了。
    低级的恶会在自己开始聚集能量的时候立刻追击,而赛顿这种具有一定智慧的高级恶会产生非常短暂的犹豫。
    另一方面,赛顿的速度要高于其他低级的恶,也就是说即使追击的起始要比其他的恶晚,这群敌人也会有那么一瞬间聚集在一起。
    浮拉里斯等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一瞬,他抬起持弓的右手,能量弓已经在能量的聚集下越变越小,而弓的中央出现的红色能量箭却变得越来越大。
    粗大的红色能量箭从浮拉里斯的手中飞射了出去,准确的落在了紧随而来的恶的正中央。
    能量箭在落地的时候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凯因清楚的看到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撕碎了周围所有的东西。
    凌乱的血肉向四面八方射去,腥臭的气味即使在浮拉里斯停下来之后也能够闻见。
    「你刚才……做了什么?」凯因看着浮拉里斯右手上所剩无几的能量弓,喃喃的问道。
    浮拉里斯似乎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他不得不半跪下去,然后撤去了自己的咒术,能量弓化作鲜血被泼洒在地上。
    他扯碎自己的斗篷,然后将碎布条保住了手上的伤口。
    浮拉里斯在做完这一切以后看了看凯因,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你不是战士。
    」凯因并没有对救命恩人的回答感到不满。
    他明白即使浮拉里斯告诉了自己,自己也不会明白。
    那些东西对自己来说还太过遥远和深奥。
    自以为脱离危险的两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浮拉里斯在完成攻击之后,没有进行完整的侦查就开始了休整。
    所以当仅存的最后一个库奥利从半空中向浮拉里斯窜过来的时候,这名疲惫的战士完全没有防备。
    库奥利攻击了,它圆形的身周放出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空气波纹。
    浮拉里斯的喉咙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的扼住,呼吸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情。
    浮拉里斯并没有丧失理智,他努力把手伸向插在地上的佩剑。
    可是他的眼睛扫向那只恶的时候,他感到了一刹那的绝望。
    库奥利的触手已经从体内缓缓的伸了出来,然后猛然刺向了猎物的头颅。
    凯因根本来不及思考。
    当自己的手被震的生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嘶吼着用浮拉里斯交给自己的剑把浮在空中的库奥利扫了出去。
    他无意义的嚎叫着,大概仅仅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勇气。
    金晶石制成的剑拖泥带水的向目标胡乱劈去。
    这种毫无章法的进攻很奏效,库奥利不得不放弃浮空转用触手支撑身体,然后用节省下来的能量做成防护罩来抵御少年的进攻。
    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波纹预示着库奥利的进攻,凯因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法思考的情况下完全凭本能滚倒在地,避免了窒息的命运。
    在倒地的同时,手臂好像接受了某种来自大脑深处的指令,开始横劈库奥利支撑身体的触手。
    他隐隐为自己刚才流畅的动作惊讶和得意。
    然而库奥利并不是一个仅仅学习了十天能量使用的少年能够凭侥幸对付的。
    它用能量一跃而起,然后所有的触手都在空中聚齐,向身下的少年扑去。
    恢复行动能力的浮拉里斯没有理由坐视不管,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可以和库奥利战斗这么长时间。
    在库奥利要对少年下手的时候,浮拉里斯的能量刃就扑天盖地的射了过去,将一心一意打算夺取少年性命的恶切成了碎片。
    「你救了我一命,凯因。

    」浮拉里斯用疲惫不堪的神态微笑着将凯因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不得不说,你不是挺有天赋,而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做战士的家伙。
    」凯因咧了咧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他只是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做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如果被阿兹巴尼克追上来的话,我们只能坐着等死了。
    走吧。
    」浮拉里斯为了应付意外出现的危险,没有继续携着凯因能量飞行。
    他们只是加快了行进的脚步,试图在下一次危险到来之前到达安全的区域。
    他们的举动挽救了斯盖纱的生命。
    并没有走非常久,凯因和浮拉里斯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跪坐在焦黑的地面上,而另一个人站在她的附近。
    他们很快就认出了那个女孩的身份,凯因的姐姐。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认出另外一个家伙的面貌,那个人就抬起了一只巨大的手臂刺向了斯盖纱。
    一道飞射而来的能量刃让刚准备下杀手的里奥雷特迅速的向后跃去。
    他警惕的向四周观察,然后很快就发现了向这边奔来的两个里林。
    其中一个的盔甲和长剑表明了他战士的身份,而另一个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
    这名里奥雷特曾经见过这个年龄的战士,这个年龄的战士往往相当出色。
    但眼前的拿着一把普通单手剑身穿皮甲的少年很明显并不属于需要里奥雷特担心的一类。
    「他是恶!小心!!
    」斯盖纱早已保定必死的决心。
    她向冲过来的两个人大声发出警告。
    凯因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能量冲到自己姐姐的身边。
    他小心翼翼的扶住对方的身体,审视着她扭曲的右手和身上的伤口,眼泪忍不住开始溢出眼眶。
    强烈的仇恨与此同时不受控制的在内心的深处蔓延开来。
    「以为见不到你了,凯因。
    还能活着看见你平安真好。
    」斯盖纱非常勉强的向自己的弟弟露出一个笑容。
    「恶对你做了什么,斯盖纱!?」凯因的双眼几乎要生出熊熊烈火,他愤怒的将视线钉在不远处的恶。
    浮拉里斯在这时候打断了他的怒吼。
    「在人形的里奥雷特面前,最好不要称呼对方为恶。
    这种称呼大概会激怒他,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浮拉里斯死死盯住自己的敌人,甚至没有机会去检查女孩的伤势。
    凯因从来没有听过里奥雷特这个词。
    但从词根上来讲,很容易就能理解那是和里林相对应的。
    他看着站在那里独自思忖的里奥雷特,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那是和自己的种族几乎一样的生物,但却是和德拉泽、赛顿这种狰狞的怪兽是一种东西。
    在愤怒、恐惧这两种感情之外,凯因感到异常的困惑。
    「你要知道,里林,」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的里奥雷特发话了,「虽然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做,不过如果你并不打算逃的话,我可要上了。
    你一样也是会制我于死地的吧,嗯?」「告诉我,你是怎么过来‘光面’的!你不可能混到讨伐队的船上!」浮拉里斯大声问道。
    里林生活的陆地,在这个空间被称为「光面」;相对应的,里奥雷特所居住的地方被称作「暗面」。
    只不过,只有里林会做出这种分类。
    名称这种事情在里奥雷特们看来没有丝毫意义。
    「你们里林真是可爱……」狞笑着的里奥雷特全身开始发生细微的改变。
    肌肉稍稍的膨胀了起来,小臂也开始骨化。
    凯因深知,浮拉里斯早就已经耗尽了自己的能量。
    即便在行进的途中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可刚才阻止里奥雷特行凶的那道能量刃几乎可以说没有杀伤力,最后的能量加速更是非常勉强,速度甚至没有超过凯因多少。
    可是,身为战士的他已经举起来手里的武器,将身体挡在了两个平民的身前。
    与此同时,丝毫没有减弱的强大触探包裹了斯盖纱和凯因。
    那股触探没有像两个平民想象的那样告诉他们,身为战士他会保护他们。
    传递「保护」,那是几乎所有战士对平民触探时所传递的感觉。
    可是这一次,浮拉

里斯只是对他们说……我会和你们在一起。
    你会为我们而死?会和我们死在一起……是这样么?斯盖纱咬紧自己的嘴唇,凝视着身前高大的背影。
    谢谢你,如果还能活下来,会给你做最好吃的面包。
    她将这样触探传递了过去。
    只不过,凭她的能力,只能模糊地传递单纯的谢意。
    凯因眯着眼睛,感受着对面传来的越来越强的能量。
    那个里奥雷特仍然在提升自己的能量,甚至已经完全超过了完美状态的浮拉里斯。
    他知道,大概死亡是无法避免的了。
    可是,他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害怕。
    他心里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疑问和困惑,对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困惑。
    战斗在里奥雷特冲过来的时候被开启。
    浮拉里斯没有选择退让,因为他的身后就是弱小的平民。
    身为阿卡梅隆的战士,他的职责是保卫和守护。
    但是在对方第一击的时候,浮拉里斯的心里就浮现出了绝望。
    缺乏能量加护的武器干干脆脆的被对方的利爪崩断。
    浮拉里斯尝试着用能量加速避开对方的攻击轨迹,可是那个速度在对方眼中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里奥雷特轻易抓住了里林战士的躲避方向,然后探出另一只爪子捉住了他的脚踝。
    他大吼一声,用力将到手的猎物扔向地面。
    用了残余的全部的能量保护身体,以至于浮拉里斯被砸向地面的时候产生了小规模的能量爆炸。
    里奥雷特没有追击,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对手躺在被炸出的浅坑里。
    尽管这个里林还没有丧失神智,可是很明显,他甚至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再次站立起来。
    迅速解决掉这三个人,然后必须马上离开了。
    里奥雷特希望不会再有人出来阻止自己,他并不想无休无止的战斗下去。
    尤其是在里林所谓的「光面」明目张胆的在树林里闲逛。
    一个人形的里奥雷特在「光面」非常显眼,特别是对里林的战士而言。
    那就好像白纸上的一个黑点,只要扩散出广域的触探,就能够直接锁定他所在的位置。
    所以当他感受到数个能量体飞快的接近自己的时候,也并不是特别懊恼和意外。
    他只是单纯的开始希望,来的战士能够在十五名以内。
    那是他认为自己能够活着逃离的最大敌人数量。
    二十一名战士,其中真正见过人形里奥雷特的只有三分之一。
    所以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绝大部分的战士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作为队长的森西斯在看到惊慌失措的里奥雷特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这或许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全力击杀!」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喊出了指令。
    对于大麻烦,越早解决越好。
    在场的所有战士,除了丧失战斗能力的浮拉里斯,爆出了全部的能量。
    二十一道能量柱因为使用者提升能量太过迅速的缘故疯狂地冲向天空。
    下一秒钟,十四个擅长近战的战士毫不吝啬能量的消耗,向目标全速冲去。
    以罗努为首的四个擅长魔力的战士开始画法阵和准备攻击性的法术,另外三个战士正在飞速召唤低级的里奥雷特作为炮灰类型的辅助战力。
    看着大群的战士向自己冲来,里奥雷特的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恐惧,可是这没有妨碍他为了自救而采取的行动。
    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里奥雷特的面前有两个再也合适不过的人质,凯因和斯盖纱。
    他本能的选择了没有反抗能力的受伤女孩,并一击将目瞪口呆看着他冲过来的凯因扫到了一边。
    里奥雷特将女孩的头攥在了手里,但斯盖纱的表情却显得异常平静————有危险的并不是她的弟弟。
    「为了保护平民而存在的你们!」里奥雷特瞪着血红的双眼用力喊道,「会选择让她给我陪葬么!?」在他的意料之内,所有的战士都停了下来。
    森西斯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做束缚法阵的罗努,罗努眯起自己的眼睛,向队长摇了摇头。
    森西斯不得不先去触探那个被挟持的女孩,试图用自己强大的触探安抚她。
    然而他发现,女孩竟然没有多少恐惧。
    她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这种事情

,斯盖纱默默地向镇子里的森西斯传递着自己必死的觉悟。
    在森西斯的示意下,所有的战士都将触探放在了女孩的身上,这也包括从地上直起身体的浮拉里斯。
    他们凝重的触探着这个相当勇敢的女孩,尽管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然而所有的战士都对她表示了尊敬。
    「如果能够消灭‘恶’,我可以死去。
    」女孩紧抿的嘴唇慢慢松开,吐出一个微弱却清晰地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
    「斯盖纱!!
    !!
    」凯因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无法接受自己姐姐的选择。
    可是所有的战士都在表示了尊敬以后继续向目标冲去。
    「停下!!
    !都他妈给我停下!!
    」里奥雷特在绝望的最后大声吼道,「契约!!
    !」令凯因意外的是,所有战士在听到契约这个词的时候全都暂停了攻击。
    他们看到里奥雷特放开了手里的人质,解除了身体的战斗状态,然后做出了一个完全没有光芒的能量球。
    所有战士都睁大了双眼,因为那是一个能量源生体。
    如果里奥雷特或者里林的战士失去了全部能量源生体,就意味着丧失了能量的使用权,自身的能量仅仅和出生的婴儿处于一个水平。
    森西斯仔细感觉了一下那个能量源生体,他惊讶的发现那个源生体非常强大,几乎可以断定占了对方全部能量源生体的90%以上。
    那个里奥雷特下一步的行为更是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念了什么咒术,手里的能量源生体突然开始变暗,隐隐发出白色的光芒。
    下一秒钟,他将那个白色的能量球猛的注入到了一旁斯盖纱的身体里=-「契约…………」里奥雷特在做完这一切以后显得特别疲惫,他喘息着说,「我放弃使用能量的能力,这样在你们眼里应该没有危害了吧?」「没有里奥雷特可以在被发现以后还允许留在‘光面’,让你失望了。
    」森西斯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里奥雷特用力喘了几口气,「可是如果你们杀死我,这个家伙身体里的能量源生体就会爆炸。
    我想,你们不会为了杀死一个没有危害的里奥雷特而牺牲你们的平民吧……呵呵呵……」森西斯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动手了,而自己的手下战士也不可能放弃一个镇民的生命。
    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
    「我们现在不杀你,但是你不可以离开洛特镇的范围。
    」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森西斯首先想到的是要将这个不可知的因素控制在自己可以应付的范围内。
    另一方面,森西斯也打算将被注入了能量源生体的女孩送往王都,他相信那里会有知识和力量都相当出色的战士可以将那个危险的东西和女孩分离。
    在那以后,可以再排除这个里奥雷特。
    「我自然不会离开这个地方,」里奥雷特冷哼一声,「如果我去到了另外的地方,很有可能遇到其他的里林战士,他们可不知道这个女孩的事儿。
    不明不白的被杀死,这样的话我的能量源生体会在同一时间杀死她,那样实在是太愚蠢了。
    」他顿了顿,「所以,现在我可以离开这个烧焦了的鬼地方么!?」「记住一点,里奥雷特,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树林和东面的丘陵地带。
    我们只会负责这个地方。
    如果在其他的平原地区被旅行者看到的话,我们的契约可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还有,如果我发现任何离奇遇害的里林,而且确定是你做的,我们不会因为保护一个镇民而让整个区域的里林受到你的威胁,所以你明白……」「别废话了!把路让开!」里奥雷特非常烦躁的叫道。
    他在战士们将包围圈留出一个缺口的时候飞快的跑向了树林深处。
    他没有用能量,就像森西斯所预测的那样,那个能量源生体几乎就是那个里奥雷特全部的积蓄了。
    罗努撇了撇嘴。
    取消未完成的法阵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反而是将它结印并且发动简单一些。
    于是在森西斯和其他几名战士去照看三名伤员的时候,他开玩笑似地发动了那个法阵束缚住了队伍里和他关系最好的那个格斗型战士。
    「你个混球!放开我!不然我发誓一定打扁

你的鼻子!」被愚弄的家伙愤怒的叫嚷着。
    周围的战士仿佛已经习惯了罗努的玩笑,所以他们只是微微笑了几声。
    然而,森西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罗努!如果你继续这么自以为是的话,立刻从洛特给我离开!我的队伍里不需要这种家伙。
    」森西斯走到那个束缚阵旁边,看着罗努大声说道。
    通过相互触探,罗努知道自己真的是触怒了对方。
    可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的向自己的队长妥协。
    「我似乎是很自以为是,但是还不敢和你相比,队长大人。
    」罗努扭着眉毛慢慢说出一句带刺儿的话。
    「你说什么!?」森西斯没有料到罗努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为了一个镇民就放里奥雷特离开?你的决定还不够自已为是么!?」战士们统统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自己的队友和队长。
    没有人出来说话,巴伦索姆甚至没有抬头,他和勉强站起来的浮拉里斯一起用肩膀架起了受伤最为严重的斯盖纱。
    「我做了自己的判断,那个里奥雷特的威胁已经降到了最低,而且我们也可以随时控制他的动向。
    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们还要做无谓的牺牲?」在听到罗努的话以后,森西斯反而没有生气,他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森西斯!里奥雷特是什么东西,你难道还不清楚么!?」罗努却越说越激动,「那就是‘恶’!我们是阿卡梅隆的战士!为了救十一个人可以牺牲十个人,为了救一百零一个人可以牺牲一百个人!而你现在放跑的正是有能力杀死很多人的‘恶’!无论他看上去是否存在威胁,他永远是‘恶’,我们要向他妥协?接受他的‘契约’!?为了救一个人而让一个镇子的人身边永远留下一个恶梦!?」除了森西斯以外,副队长加尔达斯在听到罗努的话以后也一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因为洛特的战士们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一些关于「恶」的「契约」的事情。
    而身为偏法术型战士的罗努,没有太多机会接触有关「契约」的信息。
    「罗努,相信队长的选择。
    我们会保护好所有人,不是么?难道这个男孩儿的姐姐,不在你保护的责任之内么?」加尔达斯看着罗努,指向了不知道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的斯盖纱。
    「不是永远,罗努。
    我会让人带斯盖纱去泰德斯堡甚至是王都,她的危险一定会得到解除,那时候就是我们清除里奥雷特的时候。
    」森西斯用最广域的触探确认里奥雷特已经远远地离开他们附近的以后,将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
    罗努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森西斯身边,「好吧……也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队长。
    我很抱歉。
    」他完整的用触探将自己的歉意传递了过去,森西斯理解的点了点头。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那个被束缚阵困住的壮硕战士猛的在罗努耳边大声吼道,罗努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头发几乎倒竖。
    周围的人,包括凯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笑声很快被什么事情截停了。
    战士们惊讶的发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陌生中年男子也在呵呵笑着。
    他躲在还没被火焰侵蚀的那一边的草丛里,似乎看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所有的战士,都没有触探到他的存在。
    如果他刚才发动突袭的话,很有可能损失数个战士的生命。
    因为可以进行反触探的,十有八九是比刚才的敌人强大十几倍的里奥雷特。
    当那个男子发现站在那里的人们停止发出笑声的时候,他便也止住笑声重新向人们看去。
    他所看到的是二十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被扼住了一半的惊叫声。
    所有人都把武器拔了出来,可是那个家伙却完全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在权衡了一会儿以后,露出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举起空空的双手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在他举起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警惕着他是否在聚集能量。
    然而,战士们感觉不到任何事情,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波动都没有。
    「别紧张,我的朋友,我没有任何恶意。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男子的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


  当所有在场的家伙都在苦思冥想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称呼自己为朋友的时候,巴伦索姆发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
    「神啊!他是个人类!!
    」是的,只有人类是这么说话的。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42日溶洞中的人数明显多了起来。
    在凯因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供他躺下休息的空间了。
    原来呆在他身旁的人已经被其他人挤了过来,大家坐在一起,有些潮湿闷热。
    战士的数量也变得多了,在这一天,整个洞里都是战士在快步行走的时候所发出的铠甲摩擦的声音。
    凯因知道大概有些事情要发生了,在他来到这个洞穴29天以后。
    一个战士在不远处开始大声说着什么。
    那个战士凯因认识,其他的战士叫她奥拉蒙希丝。
    她经常在自己呆的这个地方附近负责分发食物,维持秩序之类的杂务。
    「所有人带好自己的东西,所有东西,跟着我走!马上!行动有困难的在原地等待!」奥拉蒙希丝清脆但夹杂着疲惫的声音和她的触探一起覆盖了附近的大片区域。
    人们开始站起身,向她靠拢过去。
    凯因身边的人们机械一样的抬起还能伸展的腿向未知的方向走过去。
    凯因被他们缓慢而有力的推挤着,挪动了自己的步子。
    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要面对什么,可是自己必须去面对。
    深处的甬道越来越宽敞,从两边的同样被大自然修建的精致的甬道里涌出了越来越多的族人。
    大家一言不发的默默跟随着自己熟悉的战士走着,整个空间里回荡着细细簌簌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淹没了隐隐的涛声和水滴撞击在石壁上的声音。
    凯因的个头并不算高,他前面的那个高大的女性和其他人挡住了他前视的视线,身体两边和后面也全是人。
    在他再次能够观察环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岩洞之内。
    高高的穹顶足足有洛特的能源塔那么高,远远地看出去可以发现洞穴的边缘已经隐在了黑暗之中。
    巨大的洞穴之中足足有几百人,而其中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站着一些战士。
    他们的中间站着「王」那欧·阿卡梅隆。
    「我相信你们都知道,」阿卡梅隆发话了,他淡淡的说着,好像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关,「我的领地受到了人类的攻击,很多城市已经不复存在,你们已经亲眼亲身经历了这些,所以不需要多说了。
    」「因为某种原因,‘那一位’,我们的神被消泯了。
    不过就像你所看到的,我们里林还是要活下去。
    我的部队疏散了绝大部分地区的人到我的王都去了,只有你们现在还处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王」那欧·阿卡梅隆轻轻把散在前额的头发拨回到后面,然后扫视了一下自己身边的战士们,「我和这些战士们会尽全力护送你们去往王都。
    大概会走一个多月,行程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会牺牲,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放弃希望。
    作为你们的‘王’,会留下为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王」那欧·阿卡梅隆在说话的时候没有进行任何触探,可是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有一些神经比较脆弱的家伙已经开始流泪。
    「行动起来没有障碍的人,出去以后由穆兰和艾瑞德进行分队。
    」随着那欧·阿卡梅隆的话语,一个身穿深蓝色重凯的战士和另外一个身穿灰色铠甲的家伙站了出来,率先向一个微微放出自然光线的甬道走去。
    凯因认出来那是负责向平民分发食物的那两个人。
    「现在,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向已经不存在的神祈祷。
    」阿卡梅隆说。
    洞穴里,几百人开始轻轻诵读自己最喜欢的那篇祷词。
    可是,几秒钟以后,声音开始渐渐变淡。
    十几秒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祷告。
    凯因突然感觉到了近一个月没有感受过了的触探,来自大家的触探。
    那种熟悉和温暖的感觉再次回归,凯因几乎想大哭一场。
    而有些人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当然,大部分是女性。
    所有人都开始明白,神真的已经不在了。
    现在该去相信的,是自己以及自己的同伴

。
    祈祷这种事情,是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
    接下来要依靠的,是自己的双脚和同伴的剑锋。
    当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一股隐秘但是却无比强大的触探从自己的意识深处轻轻褪去了。
    正是这道触探在人们不易察觉的时候将大家扶了起来。
    人们望向这道触探的主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出发!」「王」那欧·阿卡梅隆大声说出了众人所等待着的那个词。
    凯因和众人,向着许久未见的日光的方向迈出了自己的脚步。
    阳光似乎太过强烈了一点。
    习惯了能源火焰的凯因的眼睛花了好长时间才能够正常的观察四周的景物。
    他惊讶的发现洞口的外面停放着八艘还算完整的亚能源低空悬浮飞艇。
    一些战士正在把没办法自由行动的伤员抬到飞艇的上面,而另外一些战士正在用成袋的食物和水罐将剩下的飞艇装满。
    身后是波涛汹涌的镜之海,之前的一个月里凯因和他的族人就是在镜之海下面的岩洞里苟延残喘着。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走出那个洞穴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因为内心深处的绝望和无助,他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未来。
    天空仍然是深深的紫色。
    但是相比最开始的几天,这个紫色已经淡下去了很多。
    紫色的天空似乎在代表以往的日子不会再回来。
    凯因甚至可以听到天上长在发出暗淡光芒的太阳在用力喘息。
    五百多个平民,一百五十名左右的战士。
    这个略显臃肿的队伍组成了一个椭圆的形状在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平原上缓慢的行进着。
    飞艇安置于队伍的里侧,平民们被战士护在飞艇外侧。
    五十名战士组成的斥候队伍远远地散了开来,作为预警。
    人类的通信技术非常的发达。
    只要触动了他们信息网中的一个奇点,他们的队伍就会像感受到蛛网震动的蜘蛛一样迅速地扑向自己的猎物————这是在两个月的作战中用鲜血得来的教训。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多少人人相信自己可以活着到达王都。
    凯因感受着脚下面柔软的青草和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试着活动自己已经基本伤愈的手臂。
    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活着到达王都,因为一切都被改变了。
    自己的家乡被毁灭的场景在这一个月之内不停的在脑海里面回放,不论是在清醒的时候还是梦里。
    如果世界都这样被毁灭了,连神都可以死去,自己的苟延残喘就会显得十分可怜和悲哀。
    凯因非常仇恨这样的感觉。
    可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活下去的意志。
    就像自己和那个人类曾经说过的话,里林是从来不去寻找生存的意义的。
    作为生命,让自己活下去,就足够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需要帮忙么?」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凯因侧过脑袋看向自己的左面。
    因为左眼已经不复存在,所以他需要给自己仅存的眼睛一个角度。
    那是一个比自己年龄要小一些的孩子,他认为那个孩子应该只有十二或者更小。
    很清爽的短发,这说明他在洞穴里的时候曾经打理过。
    那个家伙失去了一只右手,但是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
    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面轻轻摆动着,不时的甩到孩子的身后。
    「我很好,不需要担心。
    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凯因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他忍住了去触探对方的想法,他有些担心自己会触探到太多负面的感情。
    「可是如果很好的话,不会走路这么辛苦。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轻轻的微笑,这让凯因非常惊讶。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表情了。
    「你知道,少了一只眼睛的话,走偏是很正常的。
    不过等我习惯了以后这就不成问题了。
    」「说的也是啊。
    你看,我已经习惯用左手了,你们比我来说可不行呢,哈哈……」凯因不知道那个少年微笑的来源。
    他大概只是很开朗的类型,或者说并没有真正体会人类的残酷攻击。
    可是,失去的右手恰恰反驳了

凯因的猜想。
    这时候,一股平常的再也不能平常的触探伸了过来,就好像战争之前凯因每天都可以体会过的那种。
    「振作点儿,我们一定能到王都。
    」少年的目光闪闪发光,「希望还能见到我的老爸老妈。
    」「他们还活着么?」凯因问道。
    「这可说不准,也许在‘暗面’被里奥雷特干掉了,也许早就死在阿卡梅隆的战场上。
    可是如果运气好,我还会见到他们。
    」「‘暗面’?」凯因惊异的扭过脑袋看着少年,「他们在‘暗面’做什么?」「我的父母是‘战士’,我出生以后只见过他们几次,可是他们是很棒的家伙。
    」凯因从来没听说过「战士」也可以结合,生出下一代。
    不过既然这个少年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说明这也不是被禁止的事情。
    在他的描述中可以了解,大概「战士」的孩子是没有办法跟随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毕竟「战士」们的任务在平民眼中多变而不可捉摸。
    少年的回答也同时给了凯因关于他的「开朗」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
    「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了吧?」凯因忍不住问了另一个问题。
    「哈哈哈,你的问题很有意思。
    既然我没有试过和亲人一起生活,又怎么用得着‘习惯’自己生活呢?」独臂的少年笑出了声音。
    凯因似乎被这个家伙所感染,也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
    「认识一下吧,」凯因停下了脚步,向少年伸出了自己的手,「凯因·雷依诺恩。
    」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的名字是奥索维·康夏。
    我们走吧,不然要跟不上队伍了。
    」如果有人在一起谈话,然后保持着触探,心情就会好很多。
    凯因在和奥索维聊天的时候甚至有一小会儿忘却了心里的伤痛。
    整个队伍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向着已经被毁灭的萨阿行进着。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158日前在被「战士」们带回镇子以后,凯因只来得及对自己的姐姐喊一句「好好养伤」就看着斯盖纱被人抬进了医疗所。
    而他自己和那个不速之客被森西斯和另外四个战士亲自送到了镇子最边缘的一幢没有人住的独屋里面。
    森西斯告知凯因,和高等级的里奥雷特近距离接触过的话有细微的可能产生精神污染,导致性情的畸变。
    为了镇民们和凯因自己的安全,战士们特别给他准备了可以清净的暂时生活的地方。
    如果一切都正常,他就可以回教塔和其他孩子继续他们的课程了。
    而那个人类,更是被森西斯视为没办法控制的大问题。
    鉴于对方相当友好而且并没有什么伤害性,他将他暂时和凯因安置在一起。
    巴伦索姆,作为曾经唯一接触过人类的战士,被留下作为监护。
    但是巴伦索姆大多数时候都并不呆在屋里面,通常只有用餐的时候会帮两个人带来一些面包,酱汁和水。
    凯因整整睡了一天才醒过来。
    他首先看见的就是那个五十多岁样子的人类。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旅行袋,旁边的桌子上也零散的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凯因非常好奇的打量着屋子的另一边坐着的他,甚至忘记了身上还没痊愈的瘀伤。
    那个家伙有着不算很短的络腮胡子,眼睛看起来难以捉摸但是却饱含着某种老练的淡定。
    他也在看着自己,并且在目光相对的时候向凯因露出一个微笑。
    很多次,凯因都忍不住用自己的触探去接触对方。
    可是对方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对他没有一点回应,甚至连礼貌性的回应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孩子?」那个人类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是人类?」凯因大着胆子反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没办法和对方触探,掌握对方的情绪就变成了根本没办法做的事情。
    所以凯因说起话来十分小心。
    「是的,我是。
    」那个家伙似乎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郑重的回答了少年的问题。
    他拿起来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在凯因看来特别奇怪的东西。
    不过那大概是一支笔,凯因猜道。
    「那么,你们

呢?如果你叫我‘人类’的话,你们怎么称呼自己呢?」那个人类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发问。
    「我们……」凯因挑挑自己的眉头,「我们是里林。
    」「嗯……有趣的称呼……」人类一边埋头写着什么,一边轻轻的嘟囔着。
    「你…………」凯因的好奇心被对方无限的放大了。
    他的心里堆满了问题。
    「噢,我很抱歉。
    」那人哈哈笑起来,「你可以称呼我叫沙利叶,那是我的名字。
    」「我叫凯因。
    你为什么来这里?」「我是一个神职人员,我为万能的上帝服务,怀着虔诚的心来到这里,向你们广传福音。
    」对方莫名其妙的话让凯因一头雾水,但是他好歹听明白了「神」这个字。
    「你是说,你是个‘战士’?」「怎么?难道你们的‘神职人员’就是‘战士’么?」沙利叶抬头问道。
    这也是没有错的,如果说直接为神的指令所行动的人,那就是「战士」了。
    凯因对对方的问题进行了肯定的答复。
    沙利叶低下头,在他精致的笔记本上记下「魔族的核心宗教成员为暴力工具」的话语,然后开始继续他和凯因之间的对话。
    孤独的小屋给了这两个家伙一个非常合适的交流空间。
    除了用餐和休息,两个人几乎一刻不停的在交谈。
    凯因最感兴趣的是沙利叶所携带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中大部分他完全无法辨认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的凯因正在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沙利叶摆弄着一个长方形物体。
    「那是什么?」他在胡乱猜测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这个叫做移动电话。
    用这个可以和别人通话。
    只是在你们这里似乎很难和我的朋友进行联络。
    」沙利叶头也不抬的继续摆弄着那个玩意儿。
    「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来到我们这儿了么?」「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志愿者还是有一些的。
    我只认识其中的一个,是个科学家,也是我的朋友。
    希望他像我一样,没有和飞船一起变成尘埃。
    如果能找到他就好了,可以和他分享我的所得。
    」「你在我们这儿得到了什么?」「知识。
    」沙利叶笑了,「我不仅仅是个神职人员,也是一个社会学教授。
    你们的社会形态非常让人惊讶。
    就比方说,免费提供给陌生人食物却不收钱这一点……」沙利叶突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可是凯因很快打断了他。
    「钱是什么?」「货币,一种等价交换物……」沙利叶尝试着向凯因解释这个概念,「你身上的衣服,吃的食物和日用品,不是你自己能够生产出来的。
    就像你说的,你姐姐制作面包,而她就用面包的价值交换其他你们所需要的东西……」「不……就算斯盖纱不去工作,我们也有这些东西。
    」「怎么可能?」沙利叶略带些许不屑的挥挥手,「如果是那样,她为什么还要去工作?」「她很喜欢做面包,也很喜欢别人称赞她做的面包。
    」「那她可真高尚……其他人肯定不会……」「都是一样的。
    大家都只会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觉得有人不想工作呢?」沙利叶很难向凯因解释这一点。
    仅仅几天的生活,他就已经发现他心目中的「魔族」已经和他所知的任何一个种族大相径庭。
    「各取所需……人人平等……没有‘经济’……」沙利叶沉吟着一些凯因难以理解的词汇,然后倒吸了一口气,「上帝……这不是魔界……这是一个乌托邦……」凯因有时候完全不理解对方的反应。
    对他来说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却会令这个人类大呼小叫甚至狂喜乱舞。
    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他这样想着。
    沙利叶从贴身的口袋掏出一个圆形的小巧金属片,他把它轻轻放入了凯因的手中。
    凯因仔细打量着这个金属片,上面雕刻着非常精细的花纹。
    「这是什么?」凯因问道。
    「这个就叫做‘钱’……」沙利叶沉吟道,「它可以说是人类一切罪恶的根源,人们为了它可以自相残杀,可以抛弃和背叛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和亲人。
    」听着他的话,凯因瞪大了眼睛,完全没办法相信。

    还没有等凯因发问,一个刺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真是太可笑了!!
    不过也对,你们人类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的罪恶归结到别的东西上面。
    」凯因和沙利叶顺着声音望去,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坏笑着的死灰色的脸。
    那张面孔的主人正趴在窗台上,大概之前一直都在津津有味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里奥雷特!!
    !」凯因惊恐的从自己的铺位上跳了起来。
    而沙利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给我闭嘴,里林。
    」里奥雷特露出一副凶恶的嘴脸,他的表情让凯因浑身发抖。
    满意的看着对方的反应,里奥雷特笑了。
    「别那么紧张。
    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们的战士有着契约,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坐回去吧,里林。
    我只是对你们的谈话很有兴趣。
    」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反驳对方,凯因只得警惕的看着对方然后坐回到自己原来在的地方,并思索着巴伦索姆现在在哪儿。
    「很抱歉,我是沙利叶,请问你是……」沙利叶试图弄清对方的身份。
    「人类啊人类……呵呵……」里奥雷特摇摇头,从并不算大的窗户一下子跳进了屋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窗户下面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用一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眼睛里闪烁着略带兴奋的光芒。
    「在你们眼里,我们是同一个种族。
    对么,人类?」里奥雷特指了指自己和凯因。
    而沙利叶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们人类自以为是的地方。
    我是一个里奥雷特,而他是里林。
    这就好像黑色和白色一样的区别。
    」「可是你们…………」沙利叶皱起了眉头,略微有些无措的用手指轻轻扫了扫眼前的两个家伙。
    「看来人类和里林一样愚蠢啊……」里奥雷特咧开嘴笑了笑。
    凯因对他的发言非常生气,他张开自己的触探想把这股愤怒传递给别人。
    可是那相当徒劳,这里的两个家伙都不是能够传递触探的。
    「你的论调十分有趣,」沙利叶一如既往的和蔼的笑了,「在你的眼中,我和凯因是相同的东西。
    而在我眼中,你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说来的话,你我又有什么分别呢?」里奥雷特微微一愣,继而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声:「人类啊,哈哈哈,不,那个叫沙利叶的家伙,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们人类了。
    比起那些古板到极点的里林和我那些无聊到极点的同胞,人类真是非常有趣的种族。
    但是你要知道,导致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正是你们两个种族的无知。
    」「请你详细解释一下可以么,里奥雷特先生?」沙利叶很利落的抄起了自己的小本子和笔,他看起来非常诚恳。
    里奥雷特看起来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最后还是开口了:「里奥雷特不是我的名字,和你们一样,我也有名字。
    我叫弃晶。
    」「很高兴认识你,弃晶先生。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我们的谈话么?」沙利叶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弃晶皱着眉头打量了沙利叶很久,最终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对方进行冷嘲热讽。
    他把自己的目光转向凯因:「身为里林的他们,如果愿意,可以永远的存在下去。
    可是他们的求知欲少的可怜,他们被自己的保护者引导着,不愿意去寻找世界的真相,他们像动物一样的活着,就仅仅为了活着而已。
    」「是这样么?」沙利叶疑惑的看向凯因,凯因一副略微生气的样子,但是却没办法反驳对方,沙利叶将注意力转回到弃晶身上,「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没有求知的欲望?」「你可以这么认为,如果你对这个答案满意的话。
    」弃晶歪着嘴露出一个在凯因看来非常难看的笑容。
    「可是事实是,他们……可以……触探,对么?」弃晶看向一边的凯因。
    「凯因,什么是触探?」在发觉弃晶也并不非常了解触探以后,沙利叶把问题扔给了凯因。
    触探这种东西在凯因看来和视觉、嗅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相互的触探可以完整的将两方的感觉和情绪传递给彼此。

    如果两个成年的里林在交谈时不进行触探的话,对话几乎没办法进行。
    对于里林来说,这已经成为了最最基本的交流习惯。
    「啊……这就好像我们喜欢察言观色,而你们是通过触探来做这些。
    」沙利叶试着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你错了,人类。
    里林和我们最根本的不同在于,他们的触探是毫无保留的。
    」大概是凯因听错了,弃晶的话语中似乎呆了一点点的羡慕,「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撒谎。
    」沙利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他似乎并不完全相信。
    「凯因,你们里林是从来没有谎言的么?」「谎言是什么?」凯因皱着眉头问。
    从来没有过谎言的里林,在语言中甚至没有相关的词汇。
    当沙利叶告诉凯因,「谎言」的意思是什么以后,凯因更是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他们的触探就是他们内心所想的全部,所以他们不懂什么叫撒谎。
    就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可以百分之百的相信比自己有资历的人所告诉他们的话。
    当他们里林的战士告诉平民,‘某件事不是你们需要知道的’的时候,他们就会完全服从而没有任何疑虑。
    现在,你该明白他们为什么对这个世界的真理毫不在意了吧。
    」弃晶不厌其烦的向沙利叶解释着。
    说到这个程度,沙利叶对心目中的「魔族」已经建立了新的意识模型。
    他惊讶的发现,这个种族似乎包含了人类所有向往着的优点。
    「而我们,里奥雷特……」弃晶一如既往的邪恶的笑着,然后指了指自己,「就是你们人类所有的恶念以及陋习的体现。
    」「我们的那半个世界的混乱程度你难以想象。
    所有里奥雷特可以没有任何理由的相互残杀。
    我们那里很难找到除了我们之外的生命体,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
    强大的里奥雷特可以对比他弱小的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愿意。
    而兽型的里奥雷特也可以随时被我这个样子的同胞当做点心吃掉。
    」听了弃晶的话,沙利叶才明白了为什么凯因在看到里奥雷特以后是那样一种表情。
    他感到微微的后怕,如果不是对方口中所说的「契约」,那么自己说不定会莫名其妙的身首异处。
    弃晶似乎非常满意的欣赏着对方所流露出来的恐惧。
    然而在后来凯因才明白,那个时候弃晶并不是仅仅在心理上得到了某种满足,他更是直接从身为人类的沙利叶那里得到了里奥雷特所钟爱的力量源泉————负面的情绪。
    只是那个时候凯因并不明白而已。
    「弃晶先生,你懂得可真不少,我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非常感谢。
    」沙利叶偷偷拭去额头上渗出的一点点冷汗,「可是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呢?」「人类啊……其实我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些。
    不过,如果可以欣赏到你漂亮的感情的话,那对我来说也是不错的。
    」弃晶嘿嘿一笑,「你喜欢真理么?」沙利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过,我们是你们恶念陋习的体现。
    其实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里林拥有着人类的容貌人类的肉体和人类最美好的性质。
    而我们里奥雷特却是某种程度上的能量体,你们人类的恶念越是强大,我们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壮。
    你知道么,最近我们那里的成员数量突然开始激增。
    很多兽型里奥雷特已经变成了人形。
    而我之所以会意外的掉到里林们所谓的‘光面’,我想大概是我们那里人太多把我挤出来了吧,哈哈哈哈!!
    !我很好奇你们人类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至少在最后几句上,弃晶没有说谎。
    「你察觉到了什么么,人类?」弃晶饶有兴趣的看着沙利叶。
    沙利叶缓缓的点头,「我相信你说的话。
    你们的世界,一半是人类最终的梦想‘乌托邦’,一半是人类社会能够混乱到的极致‘无政府主义’……倘若能把你们结合在一起……」「真是不错的领悟能力……把里林和里奥雷特结合在一起,就是人类。
    他们是你们在道德和觉悟上所不断追求的形态,而我们就是你们期望能够屏蔽的本性。

    按照里林的说法……倘若说我们是‘恶’的话……也不是不合适。
    」沙利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嘴唇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弃晶发现了这个细节,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了吧,人类?」「…………你们里奥雷特……生来就知道‘真理’……」「或许,也并不是你所想的‘真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越强大的里奥雷特,就越接近那个词。
    」「而你们……所代表的是……」「没错,我们就是你们的恶。
    」沙利叶的脑海仿佛发生了强烈的爆炸,他没办法接受那个事实。
    可是理性告诉他,他听到的是真实。
    「难道……寻求真理……是人类最大的‘恶’……?」凯因喃喃的代替脑海一片空白的沙利叶吐出了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句子。
    沙利叶坐在那里,似乎头发全部变白了,就好像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这可不是我说的。
    」弃晶嘿嘿一笑,「事实只不过是,我们就是人类一切的罪恶,而恰恰我们也是接近真理的种族。
    」「不对!绝对不可能!求知是我们人类进步的根源。
    而求知的欲望是没有罪的!」沙利叶的脸扭曲在一起,声音不自觉地提的非常高。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人类。
    」就在沙利叶的理性几近崩溃之前,小屋的房门被打开了。
    身穿铠甲的巴伦索姆提着他的武器走进来。
    虽然他的话是对沙利叶说着,然而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坐在窗户旁边的弃晶。
    弃晶在巴伦索姆进来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凝结成了冰冷的警惕和一丝细微的恐惧。
    「或许那个里奥雷特说的并不全错,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里林也有罪恶。
    我们也会愤怒,有的时候也会相互仇恨。
    嫉妒,厌恶,绝望,恐惧,这些‘恶念’我们一样也不少。
    只是我们拥有‘神’所赐予的‘触探’,所以我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沟通,友爱和信任。
    身为‘善’的我们,拥有这些‘恶’;你怎么知道里奥雷特就没有一丝‘善’呢?而你所谓的‘拥有真理’,又怎么能确定是罪恶的一部分而不是……」「闭嘴吧!!
    」弃晶突然大叫了一声,他气急败坏的站起来,双手不停的颤抖,「你们里林真是油嘴滑舌自以为是的东西!」在说完这一切以后,他就像进来时一样从窗户窜了出去。
    在听了巴伦索姆的话以后,沙利叶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
    他苍白的面孔慢慢恢复了血色。
    巴伦索姆没有多说什么,他像往常一样把带来的两人份的食物交给了凯因,但是却没有再离开。
    他在弃晶曾经呆过的位置坐了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安静。
    这个安静的气氛断断续续的一直持续到了凯因和沙利叶被允许进入洛特。
    那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很自然的,凯因离开小木屋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探望自己的姐姐。
    虽然早已经被告知斯盖纱手臂上的伤势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但是凯因需要自己亲眼确认一下。
    和想象中不同,当凯因进入斯盖纱所在的房间的时候,他发现斯盖纱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虚弱。
    斯盖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臂被打上了固定用的石膏吊在胸前。
    她将头转向自己的兄弟,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手感觉怎么样?」凯因在踏进房间的同时急切的询问。
    斯盖纱轻轻笑笑,伸手拉过凯因并用还能使用的那只手用力的摸了摸他的头,「慢慢在好起来,放心吧。
    」凯因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这位亲人。
    斯盖纱的头发长的有些长了,随意的扎在脑后。
    凯因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姐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少了一点豪放,多了一点宁静。
    那不是由于身体上的疲惫导致的,而是从内心深处给人的印象。
    「好几天都没去学校了,课程落后了很多了吧?偷懒的话可不行。
    」「……」凯因没有回答,「你身体里面的那个东西……他们怎么处理?」斯盖纱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带我走,往王都去,看看是否有人能帮我。
    」凯因微微呆滞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等我的这只手再回复一下,然后似乎……‘巧手’路提拉准备要动身去神都了,大概会一同去。
    」「是么……要多久才能回来?」「运气好的话,半年之内就可以回来。
    」「而且…………」一个声音从凯因的背后传了过来,他回过头去,浮拉里斯。
    浮拉里斯像以前一样,将身体和铠甲遮在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布里面。
    这家伙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来自战斗的疲惫和伤势。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在旅途中保护她。
    」浮拉里斯这样说着,将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斯盖纱在目光与浮拉里斯接触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微笑,凯因没有错过那个微笑,他觉得自己从没见过斯盖纱这样笑过。
    「我可以一起去么?我很想看看王都是什么样!」凯因并没有体会到身边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感觉,他大声提出了自己的一个请求。
    「那可不行,你已经缺了很多课程。
    」斯盖纱毫不留情的说道,并因为凯因夸张的失望表情笑出了声音。
    沙利叶远远看着聚集起来的人们,然后看向一直陪同着自己的巴伦索姆,「这是在做什么?你们里林的集会吗?」「嗯。
    按照你们理解的话,葬礼这个词比较合适。
    」巴伦索姆略加思索以后说道。
    「葬礼?真遗憾。
    是什么人去世了?」沙利叶看着人们在小广场上越聚越多,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逝去了。
    「去看看吧。
    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想了解我们的文化么?」「喔喔,对你来说,文化这个词已经可以熟练掌握和运用了么?」沙利叶挑了挑眉毛。
    「我在你们那里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如果要我说的话,文化这个词在某种程度上被你们的行为复杂化了。
    」「哈哈,你说的也不错。
    从社会学角度讲,人类必须要赋予社会中个体的行为一个明确的目的,并且个体会把其中的意义填充到让自己满足的程度。
    这也就是从文化上可以考究一个社会的思维形态的原因。
    」「可是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这里活着的并不是人类。
    里林的满足感并不需要持续增值,所以他们也就不需要文化或者思维形态这些东西。
    」……可是文化和思维形态不会由于受体不需要而被抹杀……沙利叶心里想着,但没有继续和旁边的战士争论,因为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你刚才说……他们?」沙利叶好奇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里林?」「被你发现了。
    通常意义上来说,我是里林。
    可是从你的社会学角度来看,我并不是。
    」「我并不明白。
    」「因为作为战士而言,我们不属于‘社会’成员。
    」这个答案对身为社会学教授的沙利叶来说是没有意义而可笑的。
    他并不想花费更多的心思给这个里林的战士上一节社会学基础课,可是他内心里的求知欲告诉他,对方的意思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幼稚。
    「我们战士,是‘那一位’的使者,是和平民里林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一位’是指……?」「神。
    」啊哈。
    沙利叶在心中发出这样一个声音。
    宗教问题?也许是的。
    虽然自己是虔诚的教徒并深信上帝的存在,但是自己并不死守原教旨派的那一套。
    对于他而言,异教徒并不是邪恶和不可教化的那一类型。
    沙利叶曾经在最初的与里林少年交谈的过程中就得到了有关这个种族关于宗教方面的一些信息。
    当他得知,本地的所谓神职人员和战士是划等号的时候,他相信这个种族的宗教是一种暴力和强权的体现。
    然而在短短的几天中他却发现,这些所谓的战士们对贫民而言是强大而亲切的。
    他们的暴力受体不是平民,似乎也不是异教徒——在他的调查中他很清楚的认识到一个事实:里林的宗教具有唯一性和统一性。
    这就是说,这个种族只有一个信仰而且信仰率百分之百。
    沙利叶本能的对这个结果做出了怀疑的反应,但那是徒劳的。
    尽管他无法理解这种奇迹似的信仰普及率,却无法反抗自己的眼睛。

    他可以看到每天傍晚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做的祈祷。
    每个里林的祷词都不尽相同且优美朴实。
    和人类一样,里林的祈祷同样包含这赞美和感恩两个部分,但是他们的祷词更像是诗篇。
    这使得他更加确信这是一个值得沟通的文明。
    只是大概某些紧握着权利和枪的手的主人很难相信自己的结论。
    不远处的葬礼似乎开始了。
    整个广场并不大,所以显得略微有些拥挤。
    没有任何特别的装饰,也没有人类葬礼上略显庄重的统一颜色。
    远远看去那就好像是一个会议,沙利叶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年迈的女性在人群中央的高台上向大家说着什么。
    那位女性穿着一身宽松的短衫,显得相当随意。
    所有的人都在侧耳聆听她所说的东西。
    沙利叶离得很远,他并不能听清。
    「那位在演讲的妇人,她是这里的领袖么?」「不。
    看到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了么?他才是这个镇子的‘裁’。
    」「那么,这一定是她亲人的葬礼。
    」如果不是这样,沙利叶想不到还有谁更适合做葬礼开场的讲话。
    巴伦索姆看着沙利叶,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她在那里讲话,那是因为这是她的葬礼。
    」沙利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巴伦索姆的这种笑容了。
    对方对人类的世界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所以常常藉此故意欣赏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吧。
    」巴伦索姆收回自己的笑容,「如果我不仔细给你解释的话,你会睡不着的。
    」沙利叶自然而然的点头。
    「大多数里林能够感受到自己衰老的程度。
    他们会在衰老到不能动之前离开自己的家乡,前往一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所有的里林都会得到永生并找到永恒幸福。
    」「听起来,像是天堂。
    」沙利叶皱起了眉头。
    「我并不是不了解你们的宗教,人类。
    」巴伦索姆没有理会对方的不满,「或许叫天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把那里叫做神都。
    」「所以,在那个妇人死亡以后,她的灵魂会去往神都以不朽,是么?」巴伦索姆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她如果成功到了神都,她就不会死。
    」这对沙利叶来说没有任何帮助,他仍然无法理解自己所听到的事情。
    所以他决定把这段对话的录音存放在「待考」的文件夹里。
    在他看来,神都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
    沙利叶承认,天堂也正是这样的东西。
    作为教徒的他,也是完全可以理解信徒对这类东西的崇信的。
    「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
    」巴伦索姆呵呵笑了笑,「不过你要知道,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每个战士都是。
    」「我会给你写信,所以不要太担心。
    」斯盖纱脸上带着微笑,看着面前的凯因。
    只不过她微皱的眉头正在诉说没办法掩盖的担忧,以及对自己兄弟的不舍。
    凯因微微点头。
    他看向旁边背着一个巨大包裹的浮拉里斯,「向我保证,我的姐姐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
    」「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
    」浮拉里斯没有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斯盖纱痊愈的话,肯定是会回来的。
    但是浮拉里斯的行程就不那么确定了。
    洛特缺少的战士名额估计很快就会被新来的战士所填补,而浮拉里斯有可能会被就近分配到别的需要他的地方去。
    换句话说,他才是真正和大家永别的人。
    战士们的首领森西斯·宁和他的副手加尔达斯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他们没有上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看几个平民依依不舍的道别。
    另一边是「巧手」路提拉和她的亲人在说着最后的离别话语。
    那名年迈的妇人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只是矍铄的精神状态没有办法遮盖那满面刻下的皱纹。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路提拉那边情况的感染,凯因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和自己的姐姐或者浮拉里斯的最后一次见面。

    深深地不安从内心深处汹涌而出,他尽力不让这股触探伸出去。
    他差一点儿就做到了。
    接收到他触探的是浮拉里斯。
    看上去年轻的战士迟疑了一下,做了一件以前试图做过的事情。
    浮拉里斯伸出手,放在了凯因的脑袋上。
    凯因这一次没有躲闪,他注视着曾经在危险地境地拯救过自己的那个人,并且回想起不久前他对自己的教导,然后心里开始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凯因比浮拉里斯矮一个头。
    浮拉里斯轻轻俯下身,看着凯因的眼睛说:「我会回来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浮拉里斯的话最终没有实现。
    他自己也并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发生的事情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步调,无论是光面还是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