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韶洲在踏出法阵的一刹那便猛然落入了一片暗色的血雾之中。
然而他观察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被笼在一团光中,接着无数光点如雨般落下,将季韶洲拖入了已经遗忘的时光之中。
“小洲你跑去哪里了,妈妈要急死了。”年轻的余璐扑过去抱住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左右的季韶洲痛哭起来,小季韶洲的目光却透过妈妈的肩膀看向远处。
余璐身后,似乎有一道白狐的影子,渐渐消散在繁茂的森林之中。
下一刻,余璐的身影倏然淡去,季韶洲深处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之中。
“他会来找你的……”
满身鲜血的年轻男人躺在地上,似乎受了重伤,他艰难地伸出一手,抵在小季韶洲的胸口,温柔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没入小季韶洲的心中。
季韶洲逆着光芒看去,却无论如何看不到男人的长相。
画面再一闪,小季韶洲似乎认识那个长相模糊的年轻男人,他跪在树丛间,一直试图给胸口处不断流血的男人止血,但是堆在伤口上的衣服却飞速被鲜血染红。
男人温柔地抹去季韶洲的眼泪,表情平静地说道:“我回不去了。”
季韶洲听到了自己哭泣的声音。
接着眼前的一切化作光点散开,光影变幻,化作一片普通的居民区。
季韶洲疑惑地看着眼前略显熟悉的低矮房屋,想起来这是自己七岁之前的家。
光影中现出小季韶洲的身影,这时候的小季韶洲看起来比在森林里时更小一点,他站在一栋居民楼下,抬头大声喊着什么。
季韶洲下意识觉得此刻的自己说的话十分重要,拼尽全力想去听小时候的自己再叫什么,然而这个世界宛如被错频的电波一般不断发出噪音,将小季韶洲的呼喊淹没殆尽。
季韶洲挣扎着竭力向小时候的自己靠近,然而此时周遭的树木、滑梯、秋千不断化作光点散去,就在眼前的画面就要消散之时,季韶洲终于听到了自己在喊什么。
他在说:“英英,下来玩啊。”
现实世界里,涂英已经暴走了。
他直接冲出了别墅,截停刚发动的车子,趁着关群等人还在愣神的瞬间一把将狐妖从笼子里揪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狐妖此时法力被禁,现出狐狸原身,一身伤地被摔在地上,已经止住血的伤口登时绷开,鲜血喷涌而出。
狐妖却笑了起来。
“看来你男人中招了?”狐狸躺在血污之中,一双眼睛眯起,狼狈却得意地看着涂英。
“你特么到底做了什么!”涂英没心情跟狐妖废话,一脚踩住了狐妖的脖子,眼中闪着凶光:“快解咒,不然杀了你。”
“涂英你冷静啊!”罗焕之和关群匆匆下车,看着狂躁的涂英却不敢近前,生怕刺激到他。
此时在场众人中最冷静的反倒是半死不活的狐妖,它勉力抬头看着涂英,冷笑道:“你轻一点,如果弄死我了,你男人要陪我一起死的。”
涂英直接踹了它一脚。
狐妖吃痛,哼了一声,语气却没有变化,仍是淡定地说道:“我用了血咒,你知道的,如果我不主动解咒,你男人是醒不来的。”
涂英脸色十分难看,他大口喘着气,胸口明显起伏着,指尖则在不住发抖。
血咒是个十分初级的咒术,只需要施术者将自己的血撒在要下咒的人身上,之后发动血咒,就可以控制被下咒的人。
不过也是因为太简单,所以这个咒法十分得鸡肋:被下咒的人受到几分伤害,那么施咒者也要承受同等的伤害,而且如果对方的灵力强于自己,血咒还会被打断,这种只能用在比自己弱的对手身上,而且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同归于尽打法简直毫无实用性。所以几乎每个有灵力的人都会用血咒,但完全没有人想过用这个咒法来对战。
但是狐妖想到了。
而且季韶洲还恰好是一个最适合用血咒的人。
季韶洲一介凡人,狐妖对他下血咒跟成人吊打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毫无压力,还可以用来威胁自己根本打不过的涂英罗焕之等人。最重要的是就算罗焕之关群在这档口想出转圜的办法,情绪不稳定的涂英却根本不可能去听,狐妖这招简直是为涂英量身打造的,显然一开始狐妖现身,甚至被打成这幅惨状都是它计划好的。
想通其中关节的罗焕之脸色一变,意识到狐妖或许早就发现种子在季韶洲身上,只是涂英把季韶洲保护得滴水不漏,让它没有下手的机会
,才逼得狐妖想出了这么一套办法。
“跟你做个交易。”狐妖倒在血泊中,虚弱地看着涂英:“你把他身上的种子给我,我给你男人解咒。”
“我凭什么信你?”涂英愤怒地说道,更用力地踩着狐妖。
“你轻点。”狐妖咳嗽了两声,道:“只要我不解咒,我死了你男人也就跟着我一起死了。”
涂英动作一顿。
“用血咒也会反噬我自己的,”狐妖喘了口气,慢慢地说道:“你们把我打成这个样子,说不定一会儿我就受不了血咒反噬,带着你男人一起死了,你对我要温柔些啊。”
此话一出涂英果然将踏在狐妖身上的脚收了回来,死死盯着狐妖,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着。
罗焕之则在稍远的地方担忧地看着他。
“你把种子给我,我便离开,。”狐妖得意一笑,继续道:“你放心,血咒一直存在也会伤及我的性命,只要你们放我离开,等我走到你们追不上我的地方,我自然会替他解咒。”
涂英没有说话,眼睛中的杀意却显露无疑。
狐妖看着他的样子却十分得意,它吐出一口血,妩媚地笑道:“别这么看着我,你又不能杀我。”
接着狐妖的后退就被涂英用剑捅了一个对穿。
毫无防备的狐妖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一直提心吊胆地罗焕心想完蛋了,涂英彻底不受控制了。
他下意识要上前控制住涂英,却被关群抓住了胳膊,示意稍安勿躁。
另一边的涂英整个人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焦躁不安的情绪,他一抖剑柄,将剑刃从伤口里抽了出来,狐妖疼得浑身发抖,涂英脸上却挂起了一副假笑。
“你疯了!我死了季韶洲也会死的!”狐妖破口大骂。
涂英却不理它,剑刃划过狐狸的皮毛,停在了狐妖的前爪上。
“手挺巧啊,要是砍下来就不能再制器了吧?”涂英笑眯眯地看着狐妖,微笑着问道。
“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狐妖仇恨地看着涂英,显然要破釜沉舟了。
“怎么不客气?”涂英一挑眉,左手将眼前的碎发撩开,温柔地说道:“继续发动血咒吗?老子是九尾狐族少主,就算你一直不解咒,保你和季韶洲不死对我来说是难事吗?只要你不想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通替我解咒的。”
狐妖听懂了涂英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打算把它关起来不停折磨到自己解咒为止,它下意识打了个冷战,目光瞟过远处的罗焕之和关群,又笑了起来:“小王子,人间是不能动私刑的,你看你身后的朋友们答不答应。”
涂英没说话,一剑刺穿了狐妖的右掌,接着在狐妖的惨叫中将剑尖继续向上一动,抵在狐狸的下巴上,笑着问它:“既然你这么想要种子,不如我带你回族里,十年二十年的,说不定就能碰到哪只九尾狐愿意把种子给你呢?你说好不好啊?”
狐妖疼得浑身颤抖,发觉事态渐渐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要是涂英不想在人间呆了,绑了自己回族里,那人间的御灵师是绝对不会再管这件事了。
“你想好了。”狐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控制住狐自己的身体,说道:“你能耗得起,季韶洲能耗得起吗?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昏睡了十年二十年,他能不很你?”
“那没有办法了,”涂英轻松地说道:“他一介凡人喜欢上了狐狸精,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很正常的。”
涂英将剑尖从狐妖的脖子处移开,锋利的剑刃在狐狸的皮毛上留下一道伤口,最终停在了狐妖的左掌上:“就剩下这一只手了,考虑好了吗?”
狐妖没说话,它死死地盯着涂英,最后眼睛一闭:“你动手吧。”
“开玩笑的,”涂英却大笑着收回了剑,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家都是文明人,我怎么会用私刑呢。”
涂英挽了个剑花,收起长剑,歪头看着它:“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想要种子?”
狐妖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涂英接着说道:“你看你现在一身的伤,就算找到九尾狐的种子,你的妖力也不能恢复原状了,那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呢?”
“是求来给别人用的吧?”涂英说话时慢慢蹲身,伸出手指戳了戳狐妖半死不活的身体,亲切地说道:“不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拿到种子,这个人对你应该很在重要吧?父母?亲人?爱人?”
涂英一直观察着狐妖,说到爱人时它受伤的那只爪子明显抽动了
一下,于是他笑着继续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比自己弱的妖精呢,那么它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抢种子?”
涂英伸出一只手,像是给狗顺毛一样慢悠悠地理着狐妖的毛发:“因为它……不能动了吗?”
皮毛下的肌肉骤然收缩,涂英于是贴心地拍了拍它,温柔地劝道:“不要紧张。”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涂英满意地站了起来,看着不住发抖地狐妖,居高临下地说道:“一只昏迷不醒的妖精可真是太好找了,希望下次我把它拖到你面前的时候你还能像现在一样冷静。”
“那我也希望你看到你男人七窍流血的时候也能像现在一样。”狐妖恨声说道。
涂英脸色不变,却直接将剑抵在了狐妖的下颚处:“我记得解咒应该用不着说话。”
说完,手腕轻挑,便要将狐妖的舌头割下来。
“快住手。”季韶洲的声音骤然从涂英身后响起。
涂英一愣,将狐妖扔在一边不管,迅速转身,果然看到季韶洲就站在别墅门口。
“快放开那只妖怪,你年底考核还想不想过了。”季韶洲痛心疾首道。
涂英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接着迅速将目光投向罗焕之等人。几人立刻摆手,表示季韶洲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假冒的。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涂英身上满溢的杀气倏然消散,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感觉眼眶一阵酸涩。
“我体内的种子替我解开了咒术。”季韶洲想了想,解释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涂英颤声问道。
“有一阵子了。”季韶洲说道。
涂英闻言一愣,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就在刚才,”季韶洲看着涂英,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说季韶洲一介凡人的时候。”
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