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尧生想说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连请假条这种小事都要由大老板过问了。
但和时晟争论这些显然没有意义。
事实上,时晟也根本不打算和他争论。扔下那句话后,他也不等洛尧生回应什么,就先一步地挂掉了电话。
洛尧生听见对面传来断线的提示音,虽然时晟并没有强硬地命令他一定要过去,但以他对时晟的了解,这通电话就已经是十足的警告了。
他对自己翘班的事很不满。
确切的来说,自己的身上就很少有时晟看得惯的地方。
洛尧生想了想,先给方越发了条消息。对方这几天都会过来给他带饭,时晟那边的事情洛尧生估计没个半天解决不了,也免得方越到时候白跑一趟。
另一边,主管从时晟手里接过手机,有些拿捏不清时晟的态度。
主管一开始其实不太想管洛尧生的事。
公司里大半的人都知道洛尧生的身份,明面上虽然不会提,但私底下早就传遍了——洛尧生是时晟的未婚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退婚。
没人觉得他们真的能走到结婚那一步,结束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有了这个大前提,再加上洛尧生的工作基本都是些不重要的杂活,纠结对方迟到或是早退显然是个很没意思的事情。
所以就算一向从不缺勤的洛尧生突然连着翘班了几天,主管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顶多和同事私下里八卦了几句也就算了。
第一个明着提起洛尧生的反而是时晟。
时晟的办公室和他们不在一层,有什么文件需要递交也有助理在,如果是平常的时候,主管可能一个月也见不到这位年轻老板一面。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时晟突然就来他们这一层巡视了一圈,然后一眼看到了洛尧生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他那一瞬间的目光变化很快,主管错觉以为时晟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洛尧生而来。
但时晟的语气终究听不出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好像也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个工位的所有人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淡淡地问,“那个人呢?”
主管这才慌张地思考该如何解释,洛尧生在公司众人眼里是个透明人,他来或不来都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去询问理由。
甚至当时晟的助理有些看不下去地提出干脆打电话确认的时候,偌大一个办公室竟然找不出一个记得洛尧生号码的人,最后还是以主管在员工联系表上翻到号码作罢。
不过并没有人质疑作为未婚夫的时晟居然也没有洛尧生号码的事。
大家都清楚婚约名存实亡,时晟又摆明了不喜欢洛尧生,所以想来这不过是两人关系注定要结束的又一有力佐证。
主管拨过去的前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让人疑心对方其实早就换了号码,但时晟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位BOSS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目光里并不带什么严厉的苛责,带来的隐形压迫力却分毫不减。
主管只好尴尬地一直拨下去。
对面终于接通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的下一秒,他的手机却被对方拿了过去。
电话没开免提,主管不清楚洛尧生在那边说了什么,但应该也没几句话。
时晟挂断之后把手机丢回来,主管想了想,犹疑不定地问道,“那等他回来,要让他去楼上找您吗?”
时晟顿了顿,“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不用告诉我。”
主管看着时晟离开,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既然都无所谓……那这么执着地要他打电话干嘛?
等洛尧生来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方越的短信轰炸也终于结束。
对方并不赞成他烧还没全退就出门,洛尧生解释了半天才让对方勉强同意了,但也答应了一定会尽早回家。
主管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有些奇怪,洛尧生没太在意,为自己这几天的翘班道了歉。主管有些纠结要不要把洛尧生过来的事告诉时晟,好在助理很快出现,说是让洛尧生上去一趟。
待在电梯的时候,助理有意无意地瞥了洛尧生好几眼。
助理知道洛尧生多是在传闻里,之前虽然看过照片,但因为时晟的态度,他其实没怎么见过本人,只留了点并不清晰的模糊印象。
且这位的名声一向不好,因此助理想起洛尧生的时候,总觉得以传闻里对方的性格,应该是个挺刻薄冷淡的长相。
但实
际上却截然不同。
洛尧生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弱,有一种过分病态的纤细。他的表情总是很平和,让人很难想象这张脸上会出现愤世嫉俗之类的情绪。
洛尧生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又停了停,回过头来看他,“乔先生,你不走吗?”
助理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光顾着打量洛尧生,居然没发现电梯已经到了顶层。
他努力定了定神,“不好意思,请这边走……”
时晟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上,助理说话的声音和交错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时晟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顿了半天也没有落笔,钢笔在纸面微微洇出一些深色的痕迹。
洛尧生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时晟面无表情地将一张写废的纸扔进垃圾桶。
他收回视线,安静地待在原地等待时晟率先开口。
洛尧生并不打算提自己因为淋雨发高烧的事,没什么必要,时晟不会在乎这些理由。事实上,洛尧生都很怀疑时晟是否还记得几天前自己被他赶下车的事。
毕竟那对于时晟来说极可能就只是一个无聊的小插曲。
时晟一直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自己叫洛尧生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像他之前和其他人说的那样,洛尧生过不过来其实都无所谓,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人或事缺了他就不行。
对于时家,对于他,洛尧生始终是被多出来的那个部分。
总是很碍眼,像是白漆墙上无法去除的污渍。
有时候,哪怕洛尧生只是出现在自己的余光范围内他也觉得难以忍受。
可看不见的时候——
时晟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刚才没有在洛尧生工位上看见对方的那一刻。
——心底的躁郁却远比看见他的时候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