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祈被自家父母神奇和强大的联想能力惊住了。
但不等他解释,更离谱的脑洞来了,孙淑然担惊受怕,一惊一乍道:“对了,最近不是有个很火的电影吗?我听办公室的小年轻讨论的,说是一个穷小子沾了赌,设计接近富家子,娶了人家后就把人杀了继承遗产。小祈啊,你可别是跟这电影里学的!你说你突然谈了个那么有钱的男朋友,现在又花那么多钱……哎哟,我越想越害怕!”
这番推测太有道理,紧接着霍景福也说:“是啊,我和你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要真沾上了不该沾的,有难处,跟爸妈说啊,咱们家虽然不及以前,但也不算太差,你别想不开干那违法的事啊!”
霍祈:“……呃,能容我说一句吗?”
他转头看看旁边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黑瞳的懵懂的男朋友,这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他爸妈嘴里的“受害者”,哭笑不得道:“你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赌、没毒、更没嫖。今天我去了我男朋友家里,昨天花的那些钱是我给他的长辈买的见面礼。”
“真的?”还沉浸在电影情节里的父母将信将疑。
“当然!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霍祈向他们保证:“不信的话等会我把付款截图发给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就是担心。”霍景福不至于对儿子这点信任都没有,喃喃道:“原来是这样,那这钱花得合理。”
孙淑然也认同:“是,你男朋友家里条件好,第一次上门确实不能太难看。”
“对啊对啊。”霍祈随意附和,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旁边的“桃桃春卷”上,趴过去要剥春卷皮,被许宁“啪”地打掉咸猪手。
霍景福还在问:“那你今天过去,他家里人对你什么态度?”
霍祈一边单手和负隅顽抗的Omega缠斗,一边漫不经心答道:“嗯,挺好的,对我很和善。”
孙淑然慨叹:“那就好,就怕人家豪门看不上咱们小门小户的。对了,既然你去过他家了,那什么时候,你也把你男朋友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
霍景福接话道:“是啊,这家世我们肯定是比不上,只能以真心换真心了。你问问,要是你男朋友愿意来的话,我和你妈就准备准备。哦,不过这两周我和你妈都在加班赶项目,最早也得半个月以后才能有空。”
“嗯,好的,我问问他。”战斗进行到白热化阶段,霍祈瞧着Omega气鼓鼓的红脸蛋,举起双手奋力想推开他的样子太可爱,忍不住朝父母炫耀道:“桃桃漂亮又温柔,对人也很好,他肯定很乐意。”
突然听到赞美的许宁:“?”
“好,那我挂了。”霍祈结束通话,手机往枕头上一扔,趁人还在发呆,低下头成功在柔软的红唇上印下胜利的标识。
“唔……”Alpha的吻侵略意味十足,像是惩罚般,许宁推不开只能被迫受着,受惊的长睫轻颤,在紧闭的双眼下方抖落一片阴影。
亲了好久,霍祈才放开他,不等许宁气喘匀,恶人先告状:“小气桃,还不给我亲,我偏要亲!”
说完,又跟小鸡啄米似的,在额头、脸颊、脖子和锁骨上“啵”个没完,还时不时窝在肩头猛地吸一大口蜜桃香,发出满足的喟叹。
“别闹了,痒~”许宁被他亲得没了脾气,笑着别开他的脑袋,跟他说正事:“你和你爸妈说了什么?聊到我了?”
霍祈翻身下来,将人拉进怀里,摩挲着掌心下滑腻的肌肤,把这场乌龙讲给他听:“嗯,他们收到我银行卡的扣款短信,还以为我突然大额支出是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我跟他们解释清楚了。”
许宁摸摸眼前壮硕的胸肌,追问道:“还有呢?你说我乐意,是什么事呀?”
“哦,就是他们也想请你来我家做客,他们想看看你……”
话音顿住,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霍祈惊得心脏一阵狂跳。
他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就答应要把许宁带回家介绍给他爸妈呢?
这段时日他过得太甜蜜,都快要忘记自己“复仇”的目的。他没有跟父母提过许宁家的公司就是百茂集团,只说了是大企业,许家很有钱。他们才恋爱一个多月,远没到谈婚论嫁、把对方家底摸得一清二楚的地步,所以他爸妈听了他掩盖过的模糊信息后并没提出异议。
可现在,如果他真的把许宁带回家,他爸妈要是多问几句,很有可能就暴露许宁的身份。
这一刻,霍祈无比慌乱,深深害怕他爸妈会因为破产的事
记恨在心,强制他和许宁分开。
霍祈不想,他不想和许宁分手。
那把他的计划告诉父母呢?他们会允许他继续“蛰伏”在许宁身边吗?
但是这样,他和他妈讲的那部电影里故意接近再背叛妻子的渣男有何两样?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不管是对父母隐瞒,还是对许宁一开始就存有不良居心,霍祈觉得自己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两边都没了退路。
“你怎么了?在发什么呆?”许宁拍拍他,问道。
霍祈回过神来,按下内心的煎熬,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我在想,你愿不愿意去我家。”
许宁笑道:“当然愿意啊,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吗?不过下下周有特等奖学金的答辩评选,我要在那之后才有空,可以吗?”
“嗯,可以的,正好我爸妈这两周也忙,他们本就打算忙完后招待你。”霍祈默默松了口气。
目前只能拖一天是一天了,他得在见面之前想到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床头灯光熄掉,在静谧美好的夜晚,二人相拥入睡。
不久,怀里传来轻浅均匀的呼吸,霍祈的脑子里仍旧是一团乱麻。
他梳理了一番白天在许家老宅的遭遇和众人的性格。
祖母公平明理,奶奶宽厚仁慈,许叔叔沉稳成熟,苏叔叔热情善良,都没有因为家境差距而瞧不起他,完全不像是会为了眼前利益而背信弃义搞垮一家合作公司的狡诈奸恶之辈。
倒是许宁二叔一家,全员恶人,很符合他在没认识许宁之前,对百茂集团的掌权者的认知。
还有,他在见到许泽成时,总觉得有些眼熟。不是因为许泽成和许宁、许安有血缘关系长得像,而是好像在以前就见过这人。
中午他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努力回忆,霍祈忽然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件事。
五年前,他家公司破产,他爸妈四处奔波应酬周转,有一次他放心不下,跟老师请了假偷偷跟去。
躲在包厢门口暗处,他亲眼见到父母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低三下四地赔笑,当时一瞬间,愤怒、羞辱和心疼淹没了他,没勇气再看下去,转身跑掉。
如今想来,那群人里,众星捧月坐在中间的,长相和许泽成极为相像。
再回想起许宁昨天跟他说过的,许泽成急功近利,扭曲浮躁,为了证明自己比许泽远强,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牺牲集团的利益。
一条条,都与当年破产的事迹线索对上号,也就是说,若他没有猜测错,真正害他家破产的,是许泽成!
霍祈想通后,激动得差点想把许宁叫醒问清细节。
还好,他忍住冲动没有乱来。冷静下来后,他分析,虽然这极有可能就是真相,但他对许宁隐瞒接近的目的也是真,如果许宁追究起来,对他心寒要和他分手怎么办?
不行,他得徐徐图之,一点点探索许宁接受度的下限,不能一口气全盘托出。
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霍祈开始等。
从黑夜等到白天,从公寓等到学校。终于,在某一天,许宁来宿舍楼下找他的时候,他等到了。
室友不在,他领着许宁偷偷进到寝室里,把门反锁后,从背后靠近。
松香味的信息素骤然爆发,浓郁的气味弥漫在室内每个角落。霍祈把受信息素影响而强制发情的许宁按在桌下,千磨万磨,半逼迫半哄骗他自愿打开生殖腔,点头同意了完全标记。
这样,许宁就真正成为他的Omega了,就算他说了实话,许宁也没法离开他。
但一直到结束,把许宁送回公寓,霍祈都没讲出真相。
可能是太高兴忘记说了,霍祈想,等下次吧。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总是选择性地忽略许宁的微信消息,许宁来宿舍找他时,他也都有事不在。
室友提醒他,霍祈也觉得他该主动去看看许宁,可一转头,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直到这一天下课后,在教学楼走廊上,许宁拦住了他。
霍祈很高兴,很想上前抱抱他,但身体就跟不听使唤似的,不仅杵在楼梯口没动,还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疏离问他:“许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师兄?这话一出口霍祈自己先愣住了,好端端地他怎么这样称呼桃桃?
明明是他的错啊,这几天他冷落桃桃,应该道歉才对,摆架子是给谁看?
显然,许宁也被他这声称呼叫懵了,神情受伤,
不敢置信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周围人来人往,聚集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霍祈一见许宁要哭,顿时慌了,说出的话却是:“我不懂许师兄在说什么,我还有课,先走了。”
这时,他的身体终于能动了,可依然不受他的控制,直接绕开许宁往教学楼出口走去,还好身后的许宁几步跟上拉住了他。
却是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怀孕了,你的。”
“!”霍祈震惊万分,但仔细一想,他完全标记了许宁,没有做避孕措施,怀孕是情理之中的事。
该怎么办呢?惊喜有,慌张有,无措有,他们还在读书,也没法立马结婚生孩子呀。
可霍祈做出最不该有的反应,甩掉许宁的手,高声吸引了周围快要散去的学生:“那许师兄的意思是,让我对你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吗?是,我承认,是我完全标记了你,可不是许师兄引诱我强制发情吗?我那时候神智根本不清醒。但是,如果许师兄一意孤行要我负责,我会认的。”
霍祈脑子“轰”地炸了。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对桃桃啊!
他看向同样怔在原地、眼眶发红的许宁,心疼得快要死过去,可他控制不了身体、言语,他甚至不能替心爱的人擦擦眼泪。
还要被迫听周边充满恶意的议论:“我的天,太恶心了吧,强制别人发情,现在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跑出来。”
“我认识他俩,早就听说那个Omega喜欢那个Alpha,但Alpha根本不爱搭理他,没想到连这种方法都用上了。”
“谁知道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那个Alpha的呢?用这种卑贱的手段,说不定是自己在外面乱搞怀上了然后设计让老实人接盘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霍祈在心底抓狂呐喊,他和桃桃是两情相悦,他现在是被人控制了!
但没人能听见他的澄清,许宁也是。不过他似是都不在乎了,站直身体,收敛了情绪恢复得体的笑容:“没事,我就是通知你一下,和你没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霍祈没动。
可这则劲爆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小时后荣登校园论坛首页各个爆帖。
在有心人的恶意带节奏下,舆论迅速偏向霍祈一边,全论坛都在声讨许宁,还顺带扒出许宁仗着家世校园霸凌、许家黑心企业搞不正当竞争等一系列黑料。
再后来,爆料帖被营销号搬上微博,一则校园八卦成了全国网友的谈资。网友开始层出不穷地造许宁的黄谣,抵制百茂集团的产品,对百茂的股价造成不小的影响。
霍祈对这些帖子和引发的后果的细节很清楚,因为他,不,准确来说,他的这具身体就是那个“有心人”。
事到如今,他已经麻木了,不再想着抗争,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他更像是一个看客,亲眼见证“霍祈”是如何把许宁推进深渊,从让其身败名裂开始,一步步往上加码,完成报仇。
一颗心也随之一点点沉了下去,头脑越发浑浑噩噩,外界的声音、景象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混沌间,他听到有人跟他说,不要怕,许家现在焦头烂额一堆烂账没工夫报复他。
又听到有人说,许宁被许家放弃了,办了退学,连夜送出国。
还听到有人说,看到许宁进了医院产科,没多久脸色惨白地出来,估计是流产去了。
哦,他的孩子没了,霍祈心脏酸涩地难以呼吸。没有Alpha陪伴的Omega,一个人孤零零地做流产手术,得多疼啊。
但所有人都在夸他,夸他面对强权和诱惑正直不屈,才能在公众面前揭露许家的阴暗。
只有一个人对他很冷淡。
是他和许宁的导师,直白了当地告诉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收了他做学生。
霍祈又何尝不是?如果他的存在是许宁不幸的根源,那他宁愿从未和许宁相识过。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明明之前他们那么相爱,误会也都解开了,他该报仇的对象根本不是许宁。
唯一的解释就是,“霍祈”还不知道真相。
霍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傻逼,在许宁受苦受难的时候,一边顺利地毕业、找到好的工作,坐火箭似的升职加薪,成为众人交口称赞的前途不可限量的成功人士,一边又对许宁念念不忘,沉浸在自我编织的虐恋怪圈。
然后,在多年后某天某个
饭局上,有人无意提到多年前他家破产的事情,道出真相。
顺便再夸他一句:“霍总当年报复得可真带劲,不过听说那许宁出国前流产了,还洗了标记,可真不识抬举,您标记他那是他的荣幸!”
众人吵吵嚷嚷,抢着要敬他酒,“霍祈”却昏昏沉沉,再听不进去一句。
他在痛哭,在咆哮,在悔恨。
霍祈只是斜眼冷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在这扮深情。
几天后,“霍祈”在一场晚宴见到了归国的许宁。
霍祈没脸见他,想逃,可“霍祈”主动迎了上去。
他卑微道歉,乞求原谅,但无论他如何忏悔,许宁都是隔着一米远,面带微笑看着他。
还出现一个自称是许宁的心理医生的Alpha,警告他离许宁远一点。
“霍祈”嫉妒不甘,顾不得公众场合,与这个心理医生扭打在一起。
许宁上前了,离他近了,他想抓住许宁,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他怔住,问为什么,为什么许宁的信息素味道变了。
“强制洗掉标记不就是这样?”
许宁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反问道:“这不都是拜霍总所赐吗?”
不,不是的,霍祈满腔悲哀愤恨。
是“霍祈”,是这个骗子,把他的桃桃弄丢了。
他的桃桃,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被他亲手毁掉了。
桃桃、桃桃……
“呜呜……桃桃……”
“霍祈,快醒醒。”
熟悉急切的喊声响起,像是无望深渊下投射进来的一束光,将霍祈从黑暗中拉了出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心脏砰砰跳得剧烈。
许宁倾身凑近他,食指在他脸上抹了一下,担忧道:“做噩梦了?眼泪都出来了,闹钟响了你也不醒。”
霍祈如同失了魂,定定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还没从梦境的恐怖中完全抽离出来,沙哑的嗓子里艰难蹦出字音:“桃……桃?真的是你?”
许宁夹起一张抽纸,在他脸上胡乱擦拭,无奈道:“怎么?睡一觉连我都不认识了?”
“不是,我、我只是……”
他哽咽地说不出话,眼泪很快打湿了薄薄的抽纸,许宁头一次见他失态成这样,哪还有跟他计较的心思,忙俯身抱住他,温柔安慰道:“没事没事,我在这呢。”
霍祈抬手搂紧了身上的人,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了?”许宁不禁疑惑,这人究竟是做了什么梦,能吓成这样?
但还没等他问出个一二,霍祈先大喊大叫起来:“药水!你在用药水!”
他闻到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药水味。为什么?他都醒了,还会有药水味?
对此,许宁给予他现实的暴击。
一记爆栗敲在霍祈额头,惹得他捂头大声呼痛。
许宁举起一只小药瓶,拿开他的手,按了两下泵头,清凉的喷雾洒在微红的额头。
他颇为无语道:“喏,这就是你说的药水,我刚才用来擦膝盖的。”
霍祈盯着瓶身,呆呆问道:“擦膝盖?为什么?”
“你说呢?”许宁又在他额头对称的位置弹了一下,没好气道:“还不都是拜你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