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日暮港湾 > 第五十五章
樊山誉没答应他。
    他都不知道是怎么从池林住处离开的,一个人走在陌生城市的大街上,想着以前的事,一会儿傻乐,一会儿叹气。
    以前他毫无保留的爱池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他觉得他们还有十年二十年,还有更长的以后,他任性地以为这么惯着他、把他惯到鞋都不会刷的人,永远都不会走。
    结果是他错了,他摔了一个大跟头。
    池林刚走的那一个星期,他吃不下去饭,家里以前留的烟他也舍不得抽,买了酒回来,就着薄荷糖,一边喝一边看池林扔在收藏夹里的电影。
    他不是爱看电影,只是池林怕他惦念似的,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一个星期后,联系不上他的樊岑闯进他们家,从酒瓶子堆里把樊山誉背出来,扔进医院挂了三天点滴。
    他开始做梦,梦见做爱,梦见看海的某个夜晚,梦见池林的香水和铃铛,梦见一个个难寐的夜,池林抱着他,给他说小孩子爱听的童话。
    池林对他那么好,他们虽然闹过别扭吵过架,但池林还是会对他敞开怀抱,吻他的脸颊,说他今天太累了,眼里都有血丝了,晚上要早点睡。
    他得到过最好的,他满以为这就是爱,可突然有一天,池林把一切都摔碎了,告诉他,这些只是交易,从来……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樊山誉有点不敢相信他了。
    这一次复合的话,池林要回来多久?他会不会又为了什么事离开,把樊山誉一个人抛下?
    回程的飞机上,樊山誉看着手机里的聊天框,记录停在半年前的某一天,他去买东西,问池林想不想吃蛋糕。
    他拉到删除界面,一狠心点了下去。
    外界的声音终于灌进他的耳朵里,引擎轰鸣,身边人耳机漏音,前座的孩子小声读书,读着小马过河。
    回到X市,樊山誉的生活一切如常,池林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只不过有一回他忘了交电费,再想起来的时候离着该停电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他一查,谁给他充了两千多的电费。
    过节的时候他家门口摆了一大束花,樊山誉下班回来,楼道里灯坏了,他差点被绊了个跟头。
    樊山誉把花搬回家,跟花面对面坐着,拆了上头的贺卡细看,字不是池林,语气却是,祝他新的一天快快乐乐。
    里头放了好几盒巧克力,樊山誉拆开,边吃边掉眼泪。每一颗味道都不一样,模样丑丑的,味道还凑合。
    后来他不敢回家了,在局里找事做,每天都很晚很晚才回来。
    他还见过化了的冰淇淋奶茶,保温桶装着的银耳汤和燕窝,毛线打的一只小狗,还有很多很多花。
    池林是个务实的人,他不喜欢这些开三天就败的玫瑰,从来都不买。樊山誉第一次知道他原来也可以买很多,每一束都写贺卡,东西上从来没出现过外卖的小票。
    但他没见到过池林,一次都没有。
    樊山誉在局子里躲人的时候,饭要么跟同事点外卖,要么瞎对付。后来有一天,一个保温桶送到局里来了,同事收着拿给樊山誉,说是弟妹送来的。
    后来这饭就常来,风雨无阻,每回不重样。樊山誉吃完,洗了就挂在家门口,一般他上班一天回来,早上出门时候挂的保温桶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碎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无一例外,樊山誉都很喜欢。
    他家里的柜子快塞不下了。
    他们终于通过饭盒加回了微信,一句话不聊,池林的朋友圈也停更了。
    只要樊山誉不找他,池林这个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送来的饭越来越精细,花越来越偏红,有一天樊山誉忍不住,终于给他发去了重逢以来的第一条消息,他说我们见一面吧,池林的回复是一张卡片。
    “只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的见面才有意义。”
    樊山誉的那句“我想见你”纠结了一夜。
    他们的见面地点是医院。池林穿着一身背带裤,手里拿着B超袋。下午的阳光洒在他侧脸上,樊山誉发现他的头发长长了,似乎多了些雀斑。
    “一切正常,这小家伙很健康。”
    “池林,你现在住哪?”樊山誉并不习惯连名带姓的叫他,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池林说:“离你家十几二十分钟,不算远。”
    “那些东西……”樊山誉斟酌着措辞,“别再送了,我也用不上。”
    “很多

是我之前买的,看见了觉得好玩儿,没来得及送你。”池林偏头望着他,“至于花,都是补偿给你的。”
    樊山誉心里发酸。
    “昨天的排骨汤很好喝。”
    池林终于笑了,他眨了好几下眼,樊山誉能看出来,他是在把眼睛里的泪眨回去。
    “明天还想喝吗?”池林说,“家里还有一点藕,我本来做藕盒的。”
    “我要是一辈子不答应你,你就一辈子这样?”
    池林抬眼望着他,没来得及眨眼。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怔怔地望着樊山誉,半晌点头。
    “那我要是结了婚,娶了老婆呢?”樊山誉笑了一声,“你还天天给我送饭,往我家门口送花?”
    一双眼睛暗下去,池林张嘴,尝到了咸味。
    “我……”
    话一下哽住,更多的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樊山誉第一次知道,原来池林也是会害怕、会茫然无措的,他有种伸手帮池林擦眼泪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什么也没做。
    他要的不是一个允诺,不是虚话。
    那些失去池林的夜里,樊山誉如何把他们的过往一一细数,他一个人承担再没有未来的痛,想着和他再也没有交集的人,希望池林如他一般痛苦,又希望池林幸福。
    “你现在明白了吗?”樊山誉问。
    池林眼眶鼻头都红了,苍白的皮肤没有血色,眼睛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怎么不明白呢,樊山誉有多爱他,当初离开时他说了多重的话,池林全明白了。
    他是最没资格委屈的人。
    “可是我想见你,小樊。”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