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的瓶子很精致,跟夏安的眼睛颜色很相像,看得出外形是有心设计过。上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栩栩如生。瓶颈上挂着一条水晶吊坠,一眼便知道价格不菲。
夏安接过,见卢斯准备要走,夏安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话问了出口:“卢斯,我想打听点儿事……”
原主的身体属于夏家,但夏安对这个家族没感情。但想到自己本来可以有个家,就这么没了,他还是有些惆怅。卢斯之前就是原主的侍者,卢斯有感情。
于是有感情的卢斯看向夏安的眼神带怜悯,隐晦的告诉他:夏家目前情况并不好过,这个庞大的家族很可能捱不过这次。
但他只是个上将家里的侍者,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纷争,他也一无所知:“你在这儿很安全,上将大人会保下你的。”卢斯安慰着说了一句。
“好的。”夏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假装自己知道了,心里却明白君岚对于原主偷听这件事有多谨慎,当然不可能放弃监禁自己。他将门合上之后,笑容消失的很快。心事重重地躺回床上,举着蓝色的瓶子发呆。
他对香水这东西不感兴趣,打开纯属好奇。香水本身的液体是淡蓝色,像是一瓶闪着光芒的河流波光粼粼。味道很淡,远远没有洛洛那种高阶雄虫的信息素来的浓烈。
夏安拿着研究了一会儿,放在了柜子里收好。原主记忆里与二皇子接触不深,夏安也就无从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日子可以算得上是安逸,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上次坦白之后,他在君岚的地盘上自由了许多。
城堡里有很多天台,最高处的风景一定很好很好,夏安早就注意到了。
雄虫不像雌虫可以飞,这幅身体跟人类并没有多大差别。其实只要夏安开口,侍者会直接带他坐飞行器,可夏安他并不想惊动其他人。
夜幕降临。
夏安只身穿过雕花的长廊,吹着花香味的夜风。从携带凉意的湖泊旁走过,看着月亮从脚下爬到了天上。于是夏安也爬过不知是几百还是还是几千层的台阶,伫立在他眼前的是一扇坚固厚重的黑色铁门。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推开门,终于登上最顶部俯瞰这个城市。
虫族的文明灿烂而盛大。
高耸入云的巨型建筑如同开天辟地的巨人,但既不单调也不冰冷。相反,那些高贵璀璨的重金属与飞天遁地的机械体,满足了夏安作为地球人对未来世界的各种幻想。这里也会交通堵塞,鸣笛声嘈杂热闹,又扰人清净。
纵使现在他只能被困在这里,夏安也依旧心驰神往,他觉得自己如果能像雌虫一样会飞就好了,又甚至觉得——这时候要是再来点儿酒就好了。
夏安爬上栏杆,坐在高台上,悠闲的哼着歌。他把两条腿从护栏下的缝隙里荡出去,一下接着一下的晃悠,仿佛跟歌声合拍。
他自己越玩越忘我,伸手抓着护栏把头往后仰,于是天地万物都在视线里倒了过来。
他不厌其烦地玩着,不知道从哪一下开始,视线里悄然多出了一双鞋,以及一截裤子包裹的笔直的腿。
……?
嗯?
夏安瞪着眼睛愣了两秒,似乎不敢相信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他迟钝地慢慢向上看,君岚低下头与他四目相对。
吹过夏安头发的风,也轻拂过对方的银发。
“!”
夏安眨了两下眼睛,终于确定这不是错觉。大脑接受到这个信息之后,夏安手上发力,将身体拽回正轨。还没顾得上从高台上下来就先扭头:“你怎么在这儿?”
城堡很大,这里很偏,君岚不可能无聊到亲自盯着自己,那现在的情形只能用“偶遇”来解释了。
君岚挑了挑眉,比起夏安的惊讶他要平静很多,解释道:“是我先来的。”
夏安此时的表情跟他的大脑一样疑惑:“我来的时候这里没有人。”
君岚指了指一个方向:“这里的天台可不是单面的。”
夏安顺着看过去,面色发囧。这天台大的很,包裹式的将四面八方都围起来,被墙体阻碍视线的地方很多。是他先入为主,越走越偏,理所当然的以为这里没人。
意识到是自己闯入了别人的领地,又想起自己刚刚又唱又晃的形象,夏安只觉得此地不能久留:“不好意思,看来是我打扰你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连说了两个这就走,夏安满眼只有来时的大门。他正准备言行一致,君岚的声音自身后悠悠响起:“打扰倒没有
,这又不是什么禁地,你可以来。”
夏安转头,君岚闲散的倚着护栏,面色悠闲地看着他。
夏安想了一会儿,又折回去,也趴在栏杆上看风景。两人之间隔了一米有余,保留着一个安全距离。
“你怎么在这儿?”夏安自己先开口问了,要是早知道君岚在这儿,他怎么也不会上来。刚刚他的所作所为有些丢人,但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夏安自我催眠。
“这话应该我问你,”君岚看向远方,接下话来,他隔了一会儿,改了口:“我经常在这里,够高。”
“是很高。”夏安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满怀期待的来了。
“但还不是最高。”君岚又说到。
最高处当然是国王,意识到再往下聊就是个敏感的禁忌话题了,夏安及时止损。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跟君岚在一起吹着夜风,说些有的没的闲聊。
见他不接话,君岚问起了别的:“你怎么上来的?”
“走上来的,”夏安低头看自己的腿。
君岚有些意外:“为什么没让人送你上来。”他来这儿都是用飞的,清楚的知道这一路有多长。君岚突然觉得:自己对雄虫的体力有一些错误的认知。
令他打破认知的夏安在自己大腿上锤了两下:“风景很好,我就觉得跑上来是值得的。”
君岚看着他,眼中溢出一些笑意与好奇:“你以前也喜欢这样吗?”
夏安摇头:“不,我以前的日子很忙碌。我那个世界,和你,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来听听。”君岚饶有兴趣地转过头。
“我来的世界啊,没有什么雄虫雌虫,只有男人和女人。也不像你们这样飞来飞去,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近距离接触过星星月亮的机会……”
夏安一边回忆,一边说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我每天都很忙,忙着赚钱。不过大家都一样忙,有人忙着上班,有人忙着上学,很少有闲心爬山,除非放假……”
君岚听着他的话,思考起来:“你说的生活,跟和平星球的大部分虫族的生活很像,你很喜欢那种生活吗?”
“怎么可能呢,我不喜欢上班,也不喜欢看老板脸色赚钱。如果可以,我只想天天吃喝玩乐,当个懒虫。”夏安攀上护栏,站的比君岚还要高,他看着远处的高楼林立说道。
君岚认真地听完,最后点评道:“很简单的愿望。”
“是啊。”
“你是怎么到了夏安安的身体里?”
“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同名吧?不过这个理由我自己都不信……我也没想过宇宙除了我们人类,还有别的生物,你知道地球吗?”
“……不知道。”君岚回忆了一下,老实回答道:“从没听说过。”
“好吧,”夏安也没多少失望:“总之我在原来的世界死了,我很倒霉,被吊塔砸死了,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尸体有多惨……”
自己说自己死掉这种事,莫名的诡异。但夏安更多的是无奈,他只是总结了一句:“我也太倒霉了。”
君岚大概没想到他竟然能调侃自己的生死,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很神奇的事,你在原来的世界,过得不好吗?”
夏安想了一会儿,苦恼道:“其实也还好,我奶奶很爱我。”
“那你的父母呢?”通过刚刚夏安的介绍,君岚已经了解了夏安之前的称呼,他接收的很快,已经可以灵活运用的跟夏安聊天。
“他们离婚了,简单来说就是曾经互相喜欢过,但后来爱情死了。所以他们都去组件新家庭了,没人想要我。我当时太小了,接受不了他们不要我,甚至想过死了算了。后来长大了,有些事也就看开了,甚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很勇敢,”君岚听完,对他夸赞道:“也很坚强,成长的路上没有了支柱,也依然过得很好。”他言语间都是对夏安的赞赏,让夏安根本没机会伤春秋悲。
“还好,那你呢,要不要礼尚往来一下?”夏安依旧不看君岚,两人却依旧能聊。今晚的相遇纯属巧合,但今晚过后,君岚会彻底相信他不是夏安安。
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夏安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同样冷漠,也同样多疑。
但君岚比他更高级一些,君岚的冷漠外面披着一层温柔的假象,比如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