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五十岚月看了看时间，动作从容地把笔电阖上。
「我再补充一件事，这堂课大多时候我不会真的上课。」
语气很平稳，像在交代一份例行工作：
「教授原本的规划是这门课以期末专题为主轴，实际授课内容不多。所以从下周开始，每堂课的时间会全部开放给你们小组讨论、整理进度。我会坐在教室里，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找我，但不会主动讲课。」
台下几个人露出「真的假的」的表情，有人已经开始转头跟同组耳语了。
他没多理会，继续把声音维持在刚刚好的冷静线上，
「但我还是会点名喔。每周都会点。」
他停了一秒，像是让大家x1收完那句话，才语气一转：
「毕竟我不点名的话，就没办法请领助教钟点费嘛。」
教室里爆出一小阵笑声。
但就在笑声还没完全散去时，五十岚月的视线扫过第一排。
他的眼神没刻意停留，但从沈佳遥，到林天晴，再到王常宇，那三个人……他全都看过一遍。
「而且我想了想，不点名的话，你们可能也就……少了很多一起出现在这里的机会。」
他收尾收得轻描淡写，
但某些人听进去的语意，就已经不是单纯的「行政制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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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教把简报资料发完，只淡淡地说了句：「想开始讨论的话，可以现在就动手罗。」
我低头翻着讲义，纸张一张张地摊开来，上头印着那些PPT看过的内容：
1.系别X别b统计×选课人数分析
2.交往状况匿名问卷×系所分布对照
3.资料视觉化×分析报告制作
另外两人也各自翻开讲义。坐我最右边的那个看起来有点警戒的王常宇。他看了资料一眼，眼神扫过来的瞬间，天晴知道该是「佳遥」开口的时候了。
「欸，那我们要怎麽分配？」
一边说，一边故意用「我」平常会用的语调。轻柔一点，语气平稳、音量放得刚好。
「我可以负责内容逻辑整理，从题目出发排顺序。」
说完，「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备注，不快不慢、让人觉得条理清楚。
他果然点了点头，说：「这部分你来应该很稳。」
很好，他信了。
我注意到天晴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正在转笔，节奏拿捏得刚刚好。她的语气轻快地接上：
「那我就来负责流程图跟排版吧～简报我熟，画面可以让我来弄得漂亮一点?」
「天晴」说得太自然了。语尾故意上扬了一点，像在撒娇。语助词也用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头——但够甜。
我没看常宇，只余光看到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佳遥：报告、问卷逻辑构成
○天晴：排版与简报制作
●自己：统计问卷与分析资料
完美。每个人都得到刚刚好的任务。包括我们两个的「演出」。
他完全没察觉到，我们谁是谁。
也许，连我自己都开始有点分不清了。
我现在是「林天晴」，语气、节奏、分工，全部像我们早就排好的一样；而坐在我右侧的天晴，正演着「我」。语尾、眼神、整个人，像换了模样似的。
我们没说好，但根本不需要说。
我感觉到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我没回头，只是让嘴角轻轻地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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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一片安静，三人组刚开始分工完，还没有太多互动。
桌面下的手机微微亮了一下。
沈佳遥瞥了一眼，是天晴传来的讯息。
林天晴
哈哈哈他真的还没发现?
→你刚刚那句「报告逻辑交给我」，讲得超像我欸！
沈佳遥
我还以为你那句「我来排版喔～?」会露馅，结果他居然点头点得超认真
林天晴
他现在笔记本上一定写反了
哈哈哈欸这场戏演超完整欸我好骄傲
沈佳遥
……而且你有注意到吗？
他还一脸「我有抓到你们个X」的样子
笑Si，超级自信错误型男主角?
林天晴
我快笑Si，我刚刚偷瞄他写字
他连那个箭头都画了：「天晴→流程图」
哪来的自信啦！！！！
沈佳遥
那他下次要对我提排版问题，我要怎麽办?
跟他讲我不会开Illustrator？
林天晴
不准说不会！
就让他继续信下去。
谁叫他自己不认得。
沈佳遥
……好啦，那我来学学你的语气
下堂课我也来试试看拖尾音跟笑眯眯
林天晴
学起来学起来！
让他以为他观察到「细节」超强！
结果他只是完全没Ga0清楚人是谁?
沈佳遥
这样不会太坏吗？
林天晴
不会?
这叫行为研究
而且是学长自愿入组的行为样本唷?
沈佳遥
……那他要什麽时候才会发现？
林天晴
不知道
但我有点想看他发现那一刻的表情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