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冬没有碰纪夜安,他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强迫别人。
只是在纪夜安身后吓唬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希望纪夜安能长个记性,他的爸爸没有那么好糊弄。
等纪夜安洗完澡回来,纪冬拿了药水,过去扯他的裤子。
纪夜安反应很大地躲开了。
纪冬看着他。
纪夜安低着头,连呼吸都透出了对他的恐惧,“爸爸,安安真的知道错了,别再打了,求你了,安安再也不敢了,安安好疼,爸爸……”
纪夜安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抬手胡乱地擦,但擦不干净。
只能放任了。
纪冬看着他,整个人好像分裂了一样,心里一阵抽痛,非常痛。
当他愤怒的时候他是只野兽,没有人性,只顾破坏,只顾宣泄。
当他心情平和,他又是一个父亲。
是个对儿子无微不至的父亲。
“安安,”纪冬问,“爸爸是不是疯了?”
纪夜安摇摇头,没说话,也没敢看他。
“爸爸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纪冬说,“可是爸爸又没办法放你走。”
纪夜安动了动嘴唇,“安安不走。”
“打你也不走吗?”纪冬问。
纪夜安摇摇头,“爸爸是爱安安的,爸爸不会再打安安了,对吧爸爸?”
“我不知道。”纪冬说。
纪夜安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纪冬盯着他看了许久,“爸爸送你一个礼物。”
纪夜安缓缓抬头,眼里还满是惊惶和伤心。
纪冬一把拉过他,放下手里的药水,把枪拿了出来,演示了一下,“你看,就这样上膛,很简单,里面子弹是满的。”
纪夜安不解地看向他。
“如果哪天,”纪冬看着他,“觉得不能忍受爸爸了,杀了爸爸。”
纪夜安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伸手抱住他,“不,不要……”
“爸爸刚刚很兴奋,安安,”纪冬低头贴着他的脖子,告诉他,“爸爸一点都不愧疚,一点都不心疼,要不是你哭得实在可怜,爸爸还想继续,爸爸想操你。”
纪夜安怕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爱爸爸。
但爸爸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慈父。
他的和蔼很吝啬,绝不给予叛逆的小孩儿。
然而最恐怖的是,当爸爸愤怒的时候,他一点点反抗和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逃都逃不掉。
在疼痛和耻辱同时鞭挞着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时,无助让寒意渗进了每一根骨头里。
“爸爸真的控制不住,”纪冬蹭了蹭他的脖颈,“但爸爸如果没有你,活着就没什么意思了。”
“爸爸!”纪夜安尖声指责,“你这是在逼我!这不公平!”
“这很公平,”纪冬说,“安安,我不会因为死在你手上心生怨恨,绝不。”
纪夜安想打他,但是不敢,只能把怨气和怒火发泄到他的衬衫上。
纪冬侧过脸,亲了亲怀里焦躁的男孩儿,“不管你怎么选择,爸爸都心甘情愿,所以很公平,爸爸用命换你的自由,这是等价买卖。”
他语气那么温柔,事情却做得那么霸道,枪几乎是强塞进他手里的。
沉甸甸的。
生命的重量。
纪夜安无助地被推到床上,扒掉裤子,然后大手带着药水揉了上来。
有的时候,纪夜安真的希望自己是个蠢货,或许足够蠢,对爸爸变质的爱就不会有什么抵抗心理。
哪怕爸爸那样对他,手在他身上那样抚摸,或许都不会想太多。
可惜他不是。
他只是依着爸爸的喜好长久地装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并不是真的没长大。
他清楚知道这一夜过去,他就会成为爸爸的情人,一个在外面喊爸爸,在家里任由父亲爱抚的情人。
爸爸把话说得那么直白,断掉了他们回头的路。
爸爸再也不是爸爸了。
但爸爸还是疼他的。
一大早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把乔小涵弄起来的,纪夜安吃到了草莓慕斯。
只是这个季节的草莓是干涩发酸的。
今天很不幸的是周天,纪夜安不用上学。
家里气氛很
压抑,马仔们昨晚溜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敢触大哥的霉头,能不喘气就不喘气,吃相都斯文了不少。
“还疼吗?”纪冬问。
纪夜安昨晚的惨叫和哀求都被听了个彻底,头都抬不起来,“……一点。”
其实很疼。
但他不想说。
“爸爸等下带你出去玩。”纪冬说。
纪夜安看了看他。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纪冬问。
“……”纪夜安摇摇头。
“还在生爸爸的气?”纪冬问。
“我本来就不常出去的。”纪夜安咬了口慕斯。
“上个星期不是跑得很欢?”纪冬说。
纪夜安:“……”
“对这种事感兴趣?”纪冬看着他。
纪夜安赶紧摇头。
纪冬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低头喝粥。
除了上个星期,纪夜安的确不太出门,纪冬也想不到带他玩什么。
正好有个电影在狮口拍,干脆带去看明星。
那个年代都是三级片和武打戏,观众爱看,演员便宜,来钱快,最重要的是不需要什么剧情,只管打架就行。
反正他们也没打算拿什么国际大奖。
纪冬带纪夜安去了狮口。
上面的路车不好开,他们步行上山。
纪夜安对明星没什么兴趣,毕竟他家连电视机都没有,不认识几个明星,少有的听说过的,肯定不会在纪冬的影视公司。
但后面几个马仔相当兴奋。
兴奋到忘记纪冬昨晚残暴的行径,还问纪冬能不能喊女仔来装个逼。
纪冬今天心情不错,点头应了。
其实纪冬这几年已经很少对手下人发脾气了,他们混混毕竟不是文化人,教育小弟唯一的方式就是打,没别的。
要真能搞个演讲把这帮社会渣滓说得洗心革面,纪冬干脆去当老师了。
所以纪冬这样的,甚至算得上好说话的大哥。
今天是一场少林和朝廷鹰犬的打戏,群演很多,在林子里远远就能听见拍戏现场的动静。
几个马仔都加快了脚步,还有忘乎所以的已经忘记了大哥,自己冲过去了。
纪冬揽着儿子的肩膀走在人群后面,“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很漂亮。”
纪夜安看了看他。
林子里树木茂密,还不到秋天,叶子很浓郁,阳光被切碎了落在纪冬身上。
爸爸平静的时候,看着并不可怕,高大温柔,是熟悉的模样。
一片光斑晃过眼皮,睫毛下的眸子像一颗剔透的蓝钻,浸在浅水中,熠熠生辉。
纪夜安有些恍惚。
“不喜欢看明星吗?”纪冬看他没反应,问了一句。
“还好,”纪夜安说,“爸爸,你可以牵我的手吗?”
纪冬顿了顿,绕到他右边,手放下去,牵住他的手。
纪夜安握紧了,想要握住这个爸爸。
穿过光影细碎的林子,前面是一块草坪。
过一截短木桥,对面就是青竹环绕的寺庙。
都说越穷的地方越需要信仰,这个寺庙香火还挺旺的。
三个阿婆在木桥上结伴走着,脸一直转向拍戏现场。
捂着嘴,“喔喔喔”地惊呼。
拍摄场地就在木桥对面。
这种粗制滥造为了洗钱而存在的电影,什么都没有进度重要,没事一般不叫停,群演们举着各种兵器乒铃哐啷瞎打,然后被女主角一脚蹬开。
男主角还没登场。
男主角的确还是练了几招的,得专门给镜头比划,目前站在导演旁边。
纪冬他们一过去,就有工作人员发现了,赶紧示意了导演。
导演一扭头,旁边几个人都一起跟着扭了头,“哎哟,纪先生来了!”
纪先生……
纪夜安看了看爸爸。
这是从未听过的称呼。
以前只听过商政人士喊谢宗鸿先生。
“不用管我们,”纪冬说,“我就带孩子过来瞎看看。”
“哎好。”导演说。
话虽然这么说,但导演还是立刻叫助手搬来几张塑料凳,安排他们坐下,又给他们上了茶水。
“冬哥,这些群演也不行嘛,”幺喜说,“能不能让我们上去露个脸!”
“就是,这身手还不如我
们。”
“我想穿华山派的袍子。”
纪冬看了看他们,“你们就是穿警服看着也像奸细。”
“哈哈哈哈哈!”几个混混都笑了起来。
“安安想穿吗?”纪冬低声问。
纪夜安摇摇头。
纪冬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几下,“还在生爸爸的气?”
“爸爸,”纪夜安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笑声淹没,“我心里好乱。”
“不用乱,”纪冬贴到他耳边,“只要你乖,爸爸就不会再伤害你。”
纪夜安转过头,“真的吗?”
“真的,”纪冬看着他,眼里透出几分怜爱,“只有你了,安安。”
纪夜安心里顿时安稳了很多。
这话的意思是,爸爸不会强迫他。
纪夜安抬起头,看着前面叮铃哐啷的四大门派大战少林。
没什么好看的。
别说和山海会血拼比,就是和校园风云比也差了一大截,棍子剑都使得软趴趴的,完全没有威慑力。
唯一能看的就是女主角。
长得漂亮,穿个肚兜,披件纱衣,挥胳膊摆腿的,像在一群糙汉里头跳舞。
怪不得影片一播,所有人都看女主角。
女主角一挥胳膊,轻飘飘的纱质袖摆一展,扇到前面穿灰布衣的大胡子脸上。
这个大胡子演技意外精湛,惨叫一声跟着扭过头,和挨了一板砖一个德行。
接着就趴地上了。
纪夜安顿了顿。
再定睛一看。
“爸爸。”他摇了摇纪冬的手。
“怎么?”纪冬问。
“好像是……”纪夜安指着趴地上装死的大胡子,“阿彪叔。”
纪冬猛地扭头。